朝阳刚探出头,就被一条狭长灰云挡住。云边泛着灰白,不远处无边无际的厚黑云层,涌浪翻滚如万丈悬崖平移推进,深处一道闪电接天连地后轰轰雷声隐隐传来。
左岭靠在车厢内壁上,感觉到车身剧烈颠簸,轮胎碾过路上各种障碍,咯吱咯吱的响声从底盘传上来,像是在嚼什么。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左岭扫了一眼。左大冬挨着他坐在右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肋骨,皱着眉。
杜若坐在左边,嘴唇发青鼻翼翕动泪水连连,手背抹过眼泪,哭红的双眼用力地眨。
沈敏坐在对面,那个银色样品箱搁在她膝盖上,双手环抱着,惊恐地眼神不时看一眼车后门的竖窗。
黄玲、王丽头靠着厢壁,眼睛闭着,身体微微颤抖。
左岭盯着样品箱,那里装的就是自己身上取下来的,心头一震手术室里自己被强行取样时的痛苦犹在,在远处雷声震响时,内脏仿佛搅在了一起。
为了全人类吗?自己为样品箱里的东西已经做得够多了。
副驾驶的黄磊,此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前后观察。风吹进来,混合着雨腥味和焦糊味。
跑,找机会跑,绝对不能再进实验室,末日灾厄降临的太突然了,自己一个涉世未深的大三学生,仅仅一个周末被一系列事件推动,身体进化、身遭枪击又被无数次枪口对准,到如今手铐脚镣加身,如梦似幻般的经历几乎没有喘息的接踵而至,末日吗?
左岭瞥了一眼转运车的后门,自己轻松就能撞开,但是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手铐脚镣,暗中试了几次,明确感知到凭肉体力量无法挣开,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叔,心里盘算有安保队员保护,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找机会抢手铐钥匙,神经绷紧注意力都集中在黄磊和另一名开车的安保队员身上。
劫后余生的沉默比枪声更重。左岭能听见每个人的急促呼吸。但是黄磊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很奇怪,左岭并不知道异样在哪,但是明确的感觉就是有别于其他人。
闪电越来越多,雷声越来越响,暴雨临近呼呼的风声灌满车厢,丧尸怪物的叫声再也没传来。
路况越来越差,逃出实验室不到十分钟遇到几台抛在路上的车辆,现在越来越多,在贴着路边穿过一处横七竖八血迹斑斑的废弃汽车堆时,左岭看见了不远处城市的轮廓。太阳越过那条灰云,就在黑云翻墨尚未遮天时,在雨烟倾泻的幕布前,在电闪雷鸣的背景下,万道霞光喷薄而出。
探头回来的黄磊,对着开车的安保队员下令:减速靠边停车。
近处小区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每一栋楼的窗户都像紧闭的眼睛,密密麻麻,看得人胸口发闷。
左岭看黄磊动作有点慢,落座时右肩那一侧沉了一下,像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黄磊整理弹夹后,拿起一瓶水几口喝完。转运车停好,他回身用手推了一下本就半开的隔断折叠门,沉声说道:“前面路上废弃车辆太多了,这段下山路的丧尸昨晚都被直升机声音吸引到实验室周围,但再往前走丧尸会很多,所以做好准备,带齐水和食物,弃车上山等待救援。”
沈敏立刻问道:“什么等待救援?等了一个晚上都没……
黄磊再一次打断她,抬手示意所有惊诧的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都不要问了,时间有限,听我安排。
正常情况下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时,我们如果和上级断了联系,一到三个小时内救援一定赶到,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救援,我们现在不要猜测。
黄磊支起身子,半转身对着车厢里的一众人,用手一指作战服右肩,防弹插板上方有一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周围发黑,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他突围时被一只变异老鼠抓伤了。
黄玲喊了声:“哥”,立刻站起扑到前面,哭出了声音,车厢里瞬时紧张起来,王丽拉着黄玲也是压抑痛哭。杜若和沈敏迅速挤到前面仔细观察黄磊的伤口。对讲机里传出后面车辆安保队员询问声:“队长发生了什么?”开车的安保队员抓起步话机说:“队长受伤了。”
左岭快速贴近左大冬的耳旁低声说:“无论什么时候,跟紧拿样品箱的人。”
左大冬不解地看着左岭,左岭又对他摇了摇头看着车门,左大冬似乎明白了左岭的用意,立刻起身和左岭换了位置,左岭已经是离后门最近的人了。
正在查看黄磊伤口的杜若,突然回身一步跨到左岭身边,抓紧他的胳膊,目光紧紧盯着左岭的双眼,仿佛要看出他心底所想。。
左岭与她对视时,杜若用脚踩了一下他的镣铐,转头对黄磊说道:“黄队长,左岭的管制可以解除了吧!他并不是罪犯,戴着镣铐上山根本走不动。”。
黄磊一把夺过步话机严肃地命令:不要下车。然后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示意全部做好。
黄磊掏出钥匙扔给杜若说把他的镣铐打开,可以恢复行动,解开手铐你们两人扣在一起,我知道你们不是罪犯,但是我们的任务是带回左岭。
杜若眼神一亮,一丝喜悦闪过,快速地打开脚镣扔到一边,然后取下左岭的右手铐环,咔嚓一声扣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同时黄磊对着捂着脸泪流不止的对黄玲说:妹妹活下去,不要伤心。然后又扫视一圈众人接着说,请大家配合。
他拿起步话机,同时看着主驾位的安保队员下令:“做好准备,在山上固守待援,看情况决定是否突围。”
他身子无力的坐回座位语气柔和的继续说:“我们小队就剩下你们两个了,一定完成任务,断后轮到我了。
队长
步话机里也传出哽咽的“队长”两字
黄磊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全员下车开始行动目标山顶,我断后。
太阳被黑云完全淹没,天光瞬间暗淡,就在所有人沿着防火通道往山上爬的时候,倾盆大雨裹挟着尘烟,伴随着雷鸣的号角冲锋而来。
无声痛哭的黄玲被王丽和一名科研人员架着,一步一回头的走在人群中,暴雨瞬间打湿了衣服,女人们的长发都湿漉漉的贴在肌肤上。
左岭被枪顶着和杜若走在最前面。其实就算带着手铐自己也有把握逃走,只是满心疑惑杜若现在和自己绑在一起要干什么,难道她还是想接着研究自己?总不能和自己一起逃吧?她一定知道自己想法的,和二叔一换位置她马上就拉住自己。
杜若摊开左手,手铐钥匙在左岭眼前一晃,压低声音说:我要交代你一些事情。
左岭回头看了一眼几步远的安保队员,并没有接话,狐疑地点了点头。
突然啊的一声痛呼,人群里黄玲蹲下用手捂着脚踝,血从指缝流下。
左岭和大家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原来黄玲被路上一截铁丝划了一道口子,一名科研人员拿出胶布快速地包扎了一下说:没大问题就是划伤了皮肤。
没了鸟叫虫鸣,即便滂沱大雨打在树叶上的啪啪响,左岭却觉得树林里很安静。高大树冠遮挡,光线暗得像傍晚。
汽车灯光突然一闪而过,透过密林打破了这份安静,显然是汽车掉头甩过来的灯光,然后就是油门踩到底的引擎爆鸣,极远处左岭隐约听到尸群的吼叫,两种声音很快就在一声闷雷后,碰撞到一起,在一阵激烈的枪响后,就剩下尸群的怒叫断断续续的传来。
幸存者们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奋力地向山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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