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像催命的钟摆。
左烬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大腿上的伤口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一下，疼得他直抽冷气。
“还要走多久……”老约翰瘫坐在湿滑的石头地上，喘得像台破风箱，“老子的肺都要炸了……”
“闭嘴。”米娅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晃来晃去，“前面有风声，说明快到出口了。”
左烬靠在岩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早就被压得稀烂、又沾满血污的香烟。他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米娅。”左烬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你那个赌鬼哥哥，到底还给你留了什么后路？别告诉我这破溶洞就是终点。”
米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光柱打在左烬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出口外面停着一艘快艇。”米娅说，“是我哥以前用来走私私货的，藏在礁石缝里。只要上了船，往公海一跑，天启的直升机也不敢随便开火。”
“走私船？”左烬冷笑一声，“那玩意儿能跑得过天启的巡逻艇？”
“跑不过也得跑！”米娅烦躁地把头发往耳后一捋，“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前方透进来的一丝月光。
那是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溶洞的时候，左烬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他一把按住米娅的肩膀，把她拽了回来。
“怎么了？”老约翰吓得差点叫出声。
“太安静了。”左烬眯起眼睛，盯着洞口外的夜色，“海风的声音不对，而且……有烟味。”
米娅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脸色瞬间变了。
确实，除了海浪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引擎怠速运转的嗡嗡声。
“被发现了？”米娅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指节发白。
“不一定。”左烬摇了摇头，“如果是天启的人，早就冲进来扫射了，不会在这儿守株待兔。走，过去看看。”
三人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摸到洞口。
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溶洞外是一片隐蔽的海湾，几块巨大的礁石围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那艘破旧的快艇确实还停在岸边，但在快艇旁边，却站着五六个穿着花衬衫、纹着花臂的混混。
为首的一个胖子正坐在快艇的引擎盖上抽烟，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是黑狗帮的人。”左烬认出了那个胖子，“刚才在化工厂门口，这货就在光头后面，看来是漏网之鱼。”
“这下完了。”老约翰绝望地捂住脸，“前有狼后有虎，咱们这是掉进狼窝了！”
“慌什么。”左烬摸了摸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一把匕首，“黑狗帮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鬣狗，天启给了一百万，他们肯定想把咱们抓回去领赏。但他们不敢杀我们，因为活人才值钱。”
“那怎么办？冲出去？”米娅问。
“不。”左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跟他们做笔交易。”
说完，他不等米娅和老约翰反应，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喂！那边的胖子！”左烬冲着那群人喊道。
那几个混混吓了一跳，纷纷掏出砍刀和铁棍，警惕地看向洞口。
“谁？！”胖子跳下引擎盖，弹簧刀“啪”地弹开。
“我是左烬。”左烬走到月光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别紧张，我是来送钱的。”
“送钱？”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左烬，你脑子被打坏了吧？天启悬赏一百万抓你，你还要给我们送钱？”
“一百万？”左烬嗤笑一声，“天启那种抠门玩意儿，你们真以为他们会兑现？等你们把我交出去，他们反手就会把你们灭口。这种脏活，他们干得还少吗？”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天启组织的狠辣。
“你什么意思？”胖子眯起眼睛，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我知道天启的一个秘密据点。”左烬盯着胖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里藏着他们走私的一批军火，价值至少五百万。只要你们放我走，我就把坐标给你们。这生意，比抓我划算多了吧？”
胖子沉默了。
五百万，确实比一百万诱人得多。而且左烬说得有道理，天启那种庞然大物，怎么会看得起他们这种小混混？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胖子问。
“你可以不信。”左烬耸了耸肩，“但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天启的大部队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胖子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把刀收了起来。
“行，我信你一次。”胖子挥了挥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得让我们的人跟你们一起上船。到了地方，拿到货，我们就放你走。”
“成交。”左烬点了点头。
米娅和老约翰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左爷……真有这个据点？”老约翰凑过来小声问。
“有个屁。”左烬压低声音说，“那是天启的一个废弃油库，里面除了老鼠什么都没有。不过，只要能把这帮蠢货骗上船，剩下的就好办了。”
很快，双方达成了“协议”。
左烬三人上了快艇，那几个混混也跳了上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胖子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引擎。
“坐稳了！”胖子吼了一声，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海风呼啸，浪花飞溅。
左烬坐在船尾，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这帮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快艇在海面上疾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油库的轮廓。
“就在那儿！”左烬指着油库的方向，“看到那个红色的浮标了吗？入口就在水下。”
胖子信以为真，驾驶着快艇朝着浮标驶去。
就在快艇距离浮标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左烬突然动了。
他猛地扑向坐在旁边的一个混混，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动手！”
米娅反应极快，举起狙击枪，一枪托砸在另一个混混的脑袋上。
老约翰虽然胆小，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抓起船上的缆绳，胡乱地朝胖子甩了过去。
“你他妈找死！”胖子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枪就要射击。
但左烬比他更快。
他一脚踹在胖子的后背上，把他踹进了海里，然后一把抢过方向盘，猛地一打。
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直接把剩下的两个混混甩进了海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烬顾不上那些落水的人，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我们要撞过去了！”
“撞什么？！”米娅惊呼。
“撞那个油库！”左烬大吼，“那是天启的备用燃料库，里面全是高挥发性的汽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他们送上天！”
米娅瞬间明白了左烬的意图。
“老约翰！把船上的信号弹拿出来！”米娅大喊。
老约翰手忙脚乱地在储物箱里翻找，终于摸出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点火！”
左烬接过信号弹，拉响引信。
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海面。
快艇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废弃油库的栈桥。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汽油被引爆，火光冲天而起，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冲击波把快艇掀飞了出去，左烬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左烬被冰冷的海水呛醒了。
他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沙滩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左爷！你醒了！”
老约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烬费力地转过头，看到老约翰和米娅正坐在不远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帮混混呢？”左烬问。
“死了。”米娅冷冷地说，“爆炸的时候，他们离得最近，直接被炸成了碎片。”
左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照片还在。
虽然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影像。
“接下来去哪？”米娅问。
左烬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海平面。
“去‘锈港’的地下黑市。”左烬说，“那里有个叫‘老鬼’的情贩子，也许他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秘密。”
“你确定？”米娅皱眉，“黑市比天启还要混乱，那里的人只认钱，不认人。”
“正因为混乱，才适合我们这种亡命徒。”左烬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好戏还在后头。”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硝烟味。
左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逃犯。
他是一个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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