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怪物数量不对劲

　　马成功走后的第二天，沈浪开始了系统性的日常巡查。

　　他把村子周围三百步以内的范围分成了四个区：北区森林边缘（野猪刷新点）、东区湿地过渡带（野狼刷新点）、南区农田边缘（低级野兔和野鸡刷新点）、西区废矿道外围（石皮鼠和矿脉相关怪物）。每个区固定三个巡查节点，每天早晚各走一遍，每遍记录怪物种类、数量、等级分布、刷新位置变化。

　　这个巡查方案是他花了一晚做的。牛大胆看过之后说：“你比我当了好几年队长还勤快。“沈浪回了一句：“不是勤快。数据不准我会慌。“

　　第一天巡查的数据和之前基本一致。野猪三头，分布稳定，等级2到3。狼群出现在湿地过渡带边缘，距离村子一百五十步左右，等级3，数量四只。南区野兔和野鸡刷新正常。西区没有异常，石皮鼠零散分布。

　　第二天早上的巡查出现了第一个偏离值。北区森林边缘出现了五头野猪。其中一头是精英级：等级提升到了4级，面板上多了一条词缀：【皮糙肉厚：防御+20%】。沈浪记录完数据后没有惊动它，退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出现了第二个偏离值。东区狼群的位置从距村子一百五十步移到了一百步，数量从四只变成了六只。领头的公狼等级升到了4级，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了将近一圈。

　　沈浪坐在李小满家的院子里，把三天的数据摊在木墩上。旧皮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第一天：野猪三只，狼四只，刷新点距村远处。

　　第二天：野猪五只（含精英一），狼六只（含头狼一），狼群刷新位置前移约五十步。

　　第三天：野猪七只（含精英二），狼八只（含头狼一），狼群刷新位置距村边仅七十步。

　　他不是凭感觉判断的。数据就写在纸上。三天之内，野猪数量翻了一倍多，狼群数量翻了一倍，刷新位置向村庄方向推进了至少八十步。这个趋势如果持续下去，再过几天狼群就会摸到村东靠湿地那片还没加固完的栅栏。

　　沈浪把木炭笔搁在皮纸旁边，看着那几行数字，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这服务器是不是偷偷更新了版本不告诉我。“

　　李小满蹲在旁边看那几行数字，看了一会儿她指着第三天的数据说：“今天比昨天多。明天会比今天多吗？“

　　“数据不够，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更多，因为三天的趋势是一路往上。但如果这个趋势不是线性比例的，那就不是'明天比今天多'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

　　“是每隔几天翻一倍的问题。“

　　沈浪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不是焦虑的转圈，是边想边列逻辑的那种。他在心里把可能的解释过了一遍。第一种可能：野外刷新周期碰到了波峰。野猪和狼群的刷新周期是六小时，它们可能恰好今天在同一个时间段刷出了更多。但这种解释不能说明刷新位置的持续前移：刷新周期只影响数量，不影响位置。第二种可能：被某种外因驱赶。如果森林深处出现了更高级的怪物，野猪和狼群可能被挤向村庄方向。但这种解释不能说明总数量的增加：被驱赶不会让怪物变多。第三种可能：区域刷新规则变了。不是某个周期的问题，是系统本身在地图上改了刷新密度和移动路线。

　　第三种最麻烦。但数据最支持。

　　他走到院子外面，沿着村道往北走。过了村口，穿过新补的栅栏，进入森林边缘。旧罗盘在怀里嗡嗡震动，指针指向北偏西，和前两天指向全村正北时不同，现在多了一个偏向。森林深处有新的信号。

　　他沿着指针方向走了大约一百步，在野猪刷新点附近停住了。

　　一头野狼蹲在那里。

　　不是东区的灰狼。这头狼的毛色偏黑，背脊上有一道细长的黑色纹路，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体型比普通野狼小一些，但它的眼睛不是野狼常见的黄色，而是泛着一种暗绿色光泽。

　　沈浪没有轻举妄动。他先开了面板。

　　【腐化野狼】

　　【等级：5】

　　【血量：138/145】

　　【词缀：腐化：攻击+15%，防御-10%，行为模式异常】

　　【弱点：腰腹交接处】

　　【说明：一只被腐化气息污染的野狼。它的攻击比以前更凶，但防御反而下降了。这不是强化，是扭曲。】

　　沈浪盯着“腐化“两个字，脑子里的几根线同时接上了。药不苦的配方。“感知腐化“。罗盘的偏转。怪物数量的爬升。他还想起来药不苦的老师在书上写的那句话：此方水土之变，非天灾，必有源。

　　不是服务器更新。是地图上长出了腐化词缀。一个能让怪物攻击力提升、防御下降、行为模式异常的词缀。他以前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机制：版本更新之后某些区域会刷出“被污染“词缀的怪物，属性被系统重新分配，攻击变高防御变低，掉落表也会跟着变。只不过以前那是策划写的更新日志，现在他面前是一头真的狼，被一种他不完全理解的力量扭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天的数据重新过了一遍。第一天三头野猪四只狼，没有腐化词缀。第二天五头野猪六只狼，没有腐化词缀。第三天七头野猪八只狼，出现第一只腐化野狼。腐化个体的出现不是孤立的，是在怪物总数爬了将近两天之后才出现的。如果这个趋势成立，那么腐化的扩散模式是：先增加刷新密度，再在高密度的群体里催生腐化个体。就像污染先在空气里扩散，浓度够了之后才开始显现症状。

　　这个推论让他背后凉了一下。因为如果模式成立，明天、后天、之后每一天，会有更多腐化个体出现。而且不只是狼。野猪迟早也会被污染。

　　腐化野狼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它的移动方式和普通野狼不同。普通野狼会绕圈、试探、寻找角度，这头狼没有试探。它直接冲了过来。沈浪侧身闪开第一次扑击，心里同时记了一条数据：行为模式异常，攻击前奏缩短，缺乏试探行为。

　　精铁短刀出鞘。他没有喝腐化感知药剂，药剂只有三瓶，不能浪费在单次小怪上。他靠面板上的弱点提示锁定腰腹交接处，等腐化野狼回身第二次扑来的时候，短刀横切，刀锋顺着腰腹软肋划过去。野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滚倒在地上。

　　血条从138掉到41。一刀没死。防御虽然下降了10%，但基础血量不算低。沈浪补了第二刀捅进喉侧，血条归零。

　　【获得：腐化狼皮 x1】

　　【获得：铜币 x7】

　　【获得：腐化爪 x1】

　　【腐化爪】

　　【品质：灰色材料】

　　【词缀：腐化：攻击+15%，防御-10%】

　　【说明：这不是普通的狼爪。它上面带着一种不属于它的力量，让爪刃更锋锐，也让爪子更容易折断。】

　　灰色词缀。沈浪把这件材料翻过来看了两遍。他的装备栏里全是绿蓝白，灰装是第一次见。不是因为灰装稀有，而是因为他没碰到过带词缀的灰装。一件灰色品质的材料上带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词缀：腐化。

　　这只狼不是变异的。是被什么东西污染的。

　　沈浪把腐化狼皮和腐化爪装进背包里，在旧皮纸上补充了一条新记录：发现腐化词缀怪物。种类野狼。位置森林边缘北侧。特征：黑色纹路，攻击前奏缩短，无试探行为。掉落材料带腐化词缀，灰色品质。

　　他用木炭在“灰色品质“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又画了一道。

　　回到村里，他没有先去找老村长。他去药剂屋找药不苦。

　　药不苦正在研磨矿脉苔。他抬头看见沈浪手里的腐化狼皮，停下了手。臼子里的苔藓碎末停在臼底，绿色的汁液沿着臼壁往下流。他接过狼皮翻过来看那道黑色的纹路。不是画上去的，不是毛色的自然变化。从毛根到毛尖，一整根狼毛由灰转黑，像被墨水从里往外渗透过一样。

　　“这不是天生的。“

　　“我知道。面板上写的词缀是'腐化'。攻击加百分之十五，防御减百分之十，行为模式异常。你老师当年写'腐化'那个词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个东西长什么样？“

　　药不苦把狼皮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药柜后面翻出那本旧配方册，翻到老师注解过的那一页。纸页边缘发黄发脆，但还能看清几行褪色的小字。

　　“'矿脉附近若有异色苔藓、变黑草木和发狂走兽，即是有腐化迹象。腐化非自然之力，是某种外力渗透矿脉，假借矿脉魔力向外蔓延。其征最明者：野兽毛色染黑，眼呈暗绿，性激而无畏。'“

　　沈浪听药不苦念完，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消化了一遍。

　　矿脉腐化。不是怪物变异，是矿脉被渗透之后向外蔓延，感染了接触矿脉的东西。野猪在森林里刨树根，野狼在湿地边缘觅食，石皮鼠在矿洞里啃矿石。距离矿脉越近的怪物，被腐化的概率越高。而矿脉的核心就在废弃矿洞底下。再往深处想一步：腐化的源头可能就在矿洞深处。

　　“你老师知道腐化的来源吗？“

　　“书上没写。他只是记载了症状和判断标准，然后留下了一句话：'若此征同时出现多处，则源头必在矿脉更深处，而非地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药不苦把配方册合上，收回了柜子里。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老，是因为他等了二十年的那个“待验证“后面，今天又多验证了一件事。但这件事他不希望被验证。

　　“这头狼是在森林边缘遇到的。一只。明天可能会有更多。你刚才说数量在涨，腐化怪物的数量会随着时间更多。不是一只两只的问题。“

　　沈浪把腐化爪递给药不苦。

　　“这是它的爪子。带词缀。你看看能不能用腐化感知药剂分析一下成分或者扩散速度。如果要我进矿洞深处找这个腐化的源头，我得先知道它是从哪漏出来的。“

　　“分析可以。但样本不够。你只带了一头狼的材料。我需要至少三种不同种类怪物的腐化材料：狼、野猪、鼠。三种都有，才能对比腐化在不同物种身上的扩散模式和速度。“

　　“野猪的腐化材料我还没有。森林里的野猪还没被污染。但按目前的扩散速度，快了。“

　　药不苦把腐化狼皮铺在木桌上，用一把细刃刀刮下一小片皮层的黑色部分，放在一只干净的陶碟里。然后他滴了两滴腐化感知药剂在样本上。药液接触到黑色皮层的瞬间，颜色从淡绿变成了深绿，然后几乎转成了墨绿色。药不苦的表情不太好看。

　　“反应比普通怪物强。药剂和腐化接触之后颜色变化速度很快，说明腐化在这头狼体内蔓延的浓度不低。这头狼被污染的时间可能比毛色变黑的时间更早，感染几小时之后才显现外部黑色纹路。换句话说，你看到黑毛的时候它已经被污染很久了。外面看起来还是灰狼的那段时间，内脏可能已经开始变异了。“

　　“所以等我们看到腐化个体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你看到的腐化是几天前的感染结果。现在的感染可能比你看到的更多。“

　　沈浪走出药剂屋，天色还亮。阳光晒在村道上，但他在脑子里盘算的事一点也不明亮。腐化扩散有时间滞后。他看到的是过去。不是现在。这就意味着他手里所有的数据和材料采集，都是在追一只已经跑远了的影子。铁匠铺的锤声还在响。训练场的吼声还在传。但森林那边的罗盘偏转又大了一点。

　　他走到村口公告栏前，李小满正在整理任务条。新的采药单、巡防轮值表、几户村民的互助委托。她的手被木炭染得黑乎乎的，但字迹比之前工整了很多。沈浪看着她把新的巡防轮值表贴在公告栏正中间。那是牛大胆按沈浪的“重点北区东区“建议重新排的班：北区双人岗，东区就近响应，南区放单人值守。

　　“怪物还在多吧。“李小满说。她没有用问句的语调。

　　“还在多。今天多了一只带腐化词缀的。“

　　“什么是词缀？“

　　“相当于怪物身上多了一条额外的属性。攻击变强，防御变弱，行为不正常。“

　　李小满把最后一张任务条压平，站起来。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到源头。“

　　“怎么找？“

　　沈浪看了一眼村北的方向。

　　“进矿洞深处。但不是今天。今天先统计完剩下的数据。明天沿着罗盘偏转最大的方向追踪，看腐化扩散的路径是从哪里开始往外流。如果药不苦老师的笔记没错，矿脉深处有个老祭坛，那就是源头。如果笔记不全，那就是矿脉更深的地方。“

　　李小满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木炭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在公告栏空白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北。

　　药不苦接过爪子，找了块干净纱布包好。他没有说“你小心“，也没有说“别冒险“。他只是包好之后看了沈浪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下次带腐化的东西回来之前，先用旧罗盘检测一下。罗盘偏转超过平时一半的时候，就提前跟我说。“

　　沈浪从衣袋里取出腐化感知药剂，喝下一小口。凉意滑过喉咙，视野边缘立刻浮起一层淡绿色。在药不苦的药剂屋里，他看到腐化狼皮上飘起极淡的黑色雾气，极细，极轻，像墨汁在水里散开的纹路。腐化正从狼皮向外丝丝扩散。

　　药不苦看着他：“看到他老师说的那种黑色雾气了吗？“

　　“看到了。像墨汁晕在水里。但散的幅度很小。“

　　“那就对了。散的幅度小，说明感染时间不长。这种狼被腐化不会超过两天。腐化接触它之前，它还是一头正常灰狼。两天之内，毛色变黑，攻击变凶，防御变弱。“药不苦把纱布包的腐化爪子放到一边，继续用力捣药。

　　沈浪看着药剂屋里那几包正在处理的药材。夜光菇碎末晾在窗边，毒涎草根泡在水罐里，矿脉苔在铜臼里被捣成糊。药不苦在准备下一批药剂。他猜到后面用得上。

　　“药叔，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每天都要来。腐化怪物的数量如果继续往上涨，你这里是最忙的。“

　　“我等着。“

　　沈浪走出药剂屋，外面天色还亮。牛大胆在训练场上带村卫练习新教的轮换站位，声音远远传过来。李小满蹲在公告栏前给新贴的任务条分类，手里还是那半块木炭。铁大锤的锤声从村西传过来，节奏和昨天一样稳。

　　村子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旧罗盘的指针在他怀里没有停过偏转。偏转的幅度，比昨天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