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纸千金

　　第七章燕子坞口的逼宫

　　翌日清晨，刘宇的马车碾过姑苏城外的青石板路，向着太湖方向缓缓行去。

　　马车不大，却极尽精致。紫檀木的车厢，四角垂着流苏，车帘是蜀锦所制，上面绣着暗纹的云雷图案。拉车的是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蹄声清脆，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车厢内，刘宇斜靠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吴越春秋》，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小莲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沏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水是虎跑泉的泉水，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氤氲。

　　“公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刘宇放下书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太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远处有几座小岛若隐若现，水鸟贴着水面低飞，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岸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秋风过处，芦花纷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燕子坞的码头，就在芦苇荡的尽头。

　　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船身狭长，船头雕成燕子形状，正是慕容氏的标志。岸上有几间茅屋，看似简陋，实则暗藏机括——刘宇一眼就看出，那些茅屋的布局暗合某种阵法，若有人贸然闯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停在这儿。”刘宇淡淡道。

　　马车停在码头外三十丈处，不前不后，刚好能看清码头上的一切，却又让人摸不清虚实。

　　小芳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红木匣子。她走到刘宇车前，低声道：“公子，东西准备好了。”

　　“送过去。”

　　“是。”

　　小芳转过身，朝着码头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株行走的芙蓉。

　　码头上值守的两个慕容家家丁看见有人过来，连忙迎上前。

　　“来者何人？”

　　小芳将红木匣子递过去，声音清脆：“我家公子刘宇，特来拜会慕容公子。这是给慕容公子的见面礼。”

　　家丁面面相觑，接过匣子，转身快步朝庄子跑去。

　　片刻之后，包不同的声音从庄子方向传来。

　　“刘宇？他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包不同和风波恶已经出现在码头上。包不同换了一身新衣，胸口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一瘸一拐，但那张嘴依然不饶人。风波恶倒是安静许多，只是面色苍白，显然昨日受的伤还没好利索。

　　包不同一把夺过家丁手里的红木匣子，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纸。

　　第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慕容氏下属产业历年所欠钱款，共计白银一十三万两，限期三日，连本带利，如数奉还。”

　　下方是一张张欠条，：三年前向苏州王家欠银3000两，至今未还；五年前向嘉兴李家欠粮五千石，折银2000两；七年前向湖州张家赊布匹若干……

　　包不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风波恶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这些账目，有些是真的——慕容家为了维持光复大业的开销，常常调动产业的资金。导致下属产业在经营过程中经常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确实向不少商家赊欠过，个别则是慕容氏的家臣私下所为。但有些账目，包不同压根没听说过，显然是刘宇自己加上去的。

　　可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

　　关键是——刘宇把这笔账送上门来了。

　　“他这是要逼宫！”包不同咬牙切齿，“公子爷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风波恶沉吟片刻：“要不……我去会会他？”

　　“你去？你昨天被打得还不够？”包不同瞪了他一眼，“这姓刘的今天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们要是一个应对不好，他可就逮住把柄了。”

　　两人正急得团团转，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二位兄长，何事喧哗？”

　　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时一怔，转过身去，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只见庄子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如冠玉，眉如远山，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千年古井。他走路的姿态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而从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墨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慕容复。

　　“公子爷！”包不同大喜过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刚回。”慕容复淡淡道，目光扫过包不同胸前的绷带，眉头微皱，“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包不同连忙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公子爷，有个叫刘宇商贾来要债，就在外面。”

　　“我知道了。”慕容复神色不变，接过包不同手里的红木匣子，看了一眼那一沓欠条。

　　他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些明细条目，镇定的表情却被眼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给出卖了。

　　“一十三万两。”他合上匣子，缓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谈论今日的天气，“好大的手笔。”

　　“公子爷，这分明是敲诈！”风波恶忍不住道，“有些账目根本子虚乌有——”

　　“我知道。”慕容复抬手打断他的话，“但他既然敢送上来，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争辩真假，毫无意义。”

　　“那……咱们怎么办？”

　　慕容复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码头外那辆马车。

　　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那层蜀锦车帘，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来者是客。”慕容复整了整衣冠，“我去会会他。”

　　慕容复迈步走向码头，包不同和风波恶连忙跟上。

　　晨风吹过太湖，吹动慕容复的月白长袍，衣袂飘飘，说不出的潇洒出尘。

　　他走到码头尽头，停下脚步，朝着马车的方向微微拱手。

　　“刘公子远道而来，慕容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马车内，刘宇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码头上那人卓然而立，面容英俊，气度从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正是他在前世记忆中见过的那个“南慕容”。

　　【终于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