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向燕子坞,小莲笑嘻嘻地开口:“公子,您说今儿个那位‘酒友’会不会来呀?”
刘宇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一翘:“你倒是一直惦记着她。”
“奴婢哪是惦记她,奴婢是惦记公子的酒。”小莲掩嘴笑道,“上回在清音寺喝了半天,奴婢在外面闻着酒香,馋得不行。”
“你那鼻子倒是灵。”刘宇睁开眼,睨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喝?”
“奴婢可不敢。”小莲眨眨眼,“奴婢就是觉得,公子这‘酒友’交得值。喝完酒还能帮忙办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刘宇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马车拐过芦苇荡,燕子坞码头已在眼前。
——
薄雾笼罩太湖,凉棚已经搭好。刘宇下了车。
凉棚内,马大元已落座,穿灰布长袍,一双铁爪搁在桌上。康敏坐在他身侧,穿淡绿褙子,看到刘宇走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马副帮主,马夫人。”刘宇拱手。
马大元点头。庄子方向传来脚步声,慕容复率包不同、风波恶走了出来。他穿着红白相间长袍,腰悬长剑,面如冠玉。走到近前,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发丝,随即放下。
包不同和风波恶一左一右跟在后面,神色间藏着一丝紧张。
“既然人齐了,开始吧。”马大元说。
——
刘宇让小芳递上红木匣子,一沓欠条用红绳捆着。慕容复也让风波恶捧上调查文书。
马大元拿起欠条,逐一过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时抬头看看刘宇,又看看慕容复。
“这笔,经手人已故,无从查证。”
“这笔,商铺关停,经手人下落不明。”
“这笔,经手人三年前死于火灾。”
马大元放下欠条,沉声道:“四十七笔欠条,能核实的只有六笔,合计二万二千两。其余四十一笔,经手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慕容公子,刘公子,你们让马某怎么判?”
慕容复面色平静:“无法核实的账目,在下不认。”
刘宇淡淡道:“欠条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俱在。”
康敏忽然笑盈盈地插嘴:“夫君,妾身看这些欠条纸张、墨迹都没问题。慕容公子拿不出证据,那不是——”
“夫人。”马大元抬手打断她,“马某在断账,你少说两句。”
康敏撇了撇嘴,却没再说话。
又对了几笔,康敏忍不住再次开口:“夫君,这笔欠条上的印章,看着像是真的……”
慕容复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马副帮主,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说。”
“马夫人并非中人,也非当事人,为何屡次替刘公子说话?”慕容复的目光落在康敏脸上,“在下是否可以认为,这次对账的公正性,存疑?”
康敏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慕容公子,妾身只是就事论事,何来替谁说话之说?”
“就事论事?”慕容复淡淡道,“马夫人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让在下认账。在下只看到您在帮刘公子,没看到您‘就事论事’。”
包不同在后面忍不住了,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非也,非也!这位马夫人,您跟刘公子是不是早就认识啊?怎么句句都向着他说?非也非也,我包三爷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公正’的中人家眷。”
康敏脸色一沉:“包三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包不同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奇怪。您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跑到这燕子坞来指手画脚。指手画脚也就罢了,还专门帮着外人坑我家公子爷。非也非也,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是马副帮主夫妻俩收了刘公子的好处呢!”
马大元怒道:“包不同,你嘴里放干净些!”
包不同一摊手,满脸无辜:“非也非也!马副帮主,我包三爷嘴臭,可话不臭。您自己想想,您夫人从一进门就开始帮刘公子说话,我家公子爷问一句‘公正性’,她就急了。非也非也,这要不是心虚,急什么?”
康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阵羞愤的潮红。包不同那张嘴向来是口无遮拦,可听在她耳里,却字字如惊雷——清音寺那间隐秘的小屋,那枚刻着“白”字的玉佩,仿佛瞬间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刃。这莽夫分明是歪打正着,一脚踩中了她心底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包不同!你血口喷人!我跟刘公子清清白白,你再胡说八道,我……我撕烂你的嘴!”
包不同装作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嘴上却不饶人:“非也非也!马夫人,您别激动啊。我包三爷又没说您跟刘公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您这么激动做什么?非也非也,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康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向马大元,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你就看着别人这么欺负你老婆?”
马大元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缓缓站起身,铁爪从桌上拿起,目光如刀般盯着包不同。
“包不同,你今日若不给马某一个交代,马某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包不同脖子一梗,手掌按上刀柄,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非也非也!马副帮主,您要交代?那您先让您夫人给个交代——她为什么句句帮着刘宇?非也非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就事论事’。”
马大元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包不同,你这是在毁我妻子的名节。”
包不同嘿嘿一笑:“非也非也!马副帮主,您妻子的名节,是她自己毁的,不是我包三爷毁的。她若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谁能说她半个不字?可她偏要跳出来替刘公子说话,一而再再而三,换了谁不起疑?非也非也,您不能因为自己是她丈夫,就不让别人说真话吧?”
马大元再也忍不住了,暴喝一声:“找死!”
铁爪扬起,带起一道劲风,直朝包不同抓去。
包不同早有准备,拔刀出鞘,刀光一闪,迎了上去——
“铛!”
刀爪相击,火星四溅。
康敏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慕容复急声喊道:“马副帮主,请住手——”
马大元充耳不闻,铁爪连绵不绝,朝包不同攻去。包不同一边招架,嘴上还不停:“非也非也!马副帮主,您这是恼羞成怒啊——”
风波恶大喝一声,判官笔出鞘,正要上前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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