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派?”刘宇压着声。
萧峰摇头。“身法路数不对。”
他目光穿过芦苇缝隙,盯着那几道黑影的移动轨迹。侧身闪避,脚步轻捷,间距均匀。军阵出身。
“一品堂。”
三个字从萧峰牙缝里蹦出来。
刘宇头皮炸开。
西夏一品堂。四大恶人,赫连铁树,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刺客。前脚刚从慕容复和成昆的围杀里逃出来,后脚又撞上西夏人。
当真冤家路窄。
“避开。”萧峰做出判断,极快。
三人调转方向,往芦苇荡腹地钻。刘宇搀着李莫愁,王语嫣紧跟其后。萧峰扛着段誉走在最前,左腿的伤让他每一步都往右偏一寸,但速度丝毫未减。
泥水漫过脚踝,拔腿时发出吸吮般的闷响。刘宇心里骂了一声。这动静,跟敲锣打鼓有什么区别。
李莫愁的体重几乎全挂在他身上。她的呼吸烫得吓人,额头滚出的汗珠滴在刘宇手背,冰凉。
丁春秋的毒正在吃她的命。
“搜!”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西夏语。
火把接连窜起,橘红色光芒将芦苇荡劈开一道道亮缝。十余名一品堂武士呈扇形铺开,朝这边压过来。
被咬上了。
刘宇将李莫愁交给王语嫣,右手摸上腰间短刀。
萧峰已经把段誉放在了一处稍高的干土丘后。他转过身,望向刘宇。
“你们躲此处。我去引走。”
“你内力才复三成。”刘宇皱眉。
萧峰扯了下嘴角。那表情谈不上笑,更接近一头伤虎龇牙。
“三成够用。”
他未等刘宇再开口,身形暴起,掠过苇梢,朝火把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刘宇骂了一声。萧峰这人,打起来从不讲道理。
“在此!”
有人发现了萧峰。呼喝声四起,十几道人影朝他合拢。
掌风炸响。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三成内力催动之下,威势已然骇人。冲在最前的两名武士连兵器都来不及举,胸腔凹陷,喷着血雾倒飞出去,砸断了身后一片芦苇。
剩余武士的阵型出现了裂口。
但只维持了两个呼吸。
这群人训练有素。惊骇过后,迅速拉开距离,以弧线游走,三人一组交替逼近,专挑萧峰出掌后的空隙切入。
拖延战术。
刘宇透过苇缝观察,心往下坠。
他们在等援军。那声暴喝之后,方圆数里的一品堂探子全会朝这边汇聚。拖得越久,萧峰越危险。
“你去帮他。”
李莫愁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气若游丝,字字咬得极清。
刘宇扭头。她靠在土丘侧面,脸白如纸,左臂已经完全垂死。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李莫愁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四个字。“你若不去,他被耗干。届时咱们谁都跑不掉。”
道理摆在台面上。
刘宇盯着她两息,转向王语嫣。“看着她,别让她乱动。”
王语嫣点头,眼圈红着,但嘴唇抿得很紧。
刘宇拔出短刀,猫腰钻入芦苇丛。
他未直接冲入战圈。绕。从侧翼绕。
火光摇曳间,刘宇锁定了目标。一名头戴灰毡帽的武士站在阵型后方,手持弯刀,嘴里不断吐出西夏语。每一声号令,三人小组便变换位置。
指挥官。
刘宇放缓呼吸,脚步踩在苇根上,将声响压到最低。
三丈。两丈。一丈。
那人余光扫向左侧。
刘宇出手。
短刀化作一线寒光,直奔咽喉。
指挥官反应极快,弯刀横架。金铁交鸣,震得刘宇虎口发酸。一品堂武士,果然非寻常杂兵可比。
但刘宇要的就是这一挡。
手腕翻旋,刀身顺着弯刀外缘下滑,刃口切开对方右腕外侧。血线飞溅。弯刀脱手。
刘宇左手扣住此人后颈,将其身体往自己胸前一拽。短刀没入心窝,入肉三寸,搅动,拔出。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指挥官瞪圆双眼,喉头发出破碎的气音,软倒在泥水中。
阵型崩了。
失去指令的武士各自为战,配合出现大片空当。萧峰等的就是这个。他双掌连环拍出,三声闷响,又毙三敌。
余下四五人面面相觑,转身便跑。
火把坠落泥中,嗤嗤冒着青烟。
萧峰收势,胸膛起伏剧烈。他看向从侧面绕出来的刘宇,虎目中闪过赞许。
“好身手。”
“侥幸。”刘宇甩掉刀上血迹。“跑了几个,援兵很快就到。”
两人折返土丘。
萧峰重新将段誉扛上肩。刘宇走到李莫愁跟前。
“走。”
李莫愁撑着泥地试图起身,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
刘宇一把捞住她的腰。掌心贴上去的触感冰得刺骨,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层病态的寒意从她体内往外渗。
“放开。”
“别逞强。”刘宇将她右臂架上自己肩头,半拖半扶。“再耗下去,大罗神仙救不了你。”
李莫愁咬破了下唇。鲜血渗出,衬着惨白面色格外触目。
她未再挣扎。
四人隐入夜色,朝东南方向急行。身后芦苇荡里,新的火把已隐约亮起。一品堂的后续人马正在集结。
太湖深处。
主船甲板上,萧远山收回目光。快船的轮廓已彻底融入黑暗,连灯火都辨不出了。
他弯腰拾起铁胎弓,拇指抚过弓弦。铮的一声轻响,弦音在寂静中格外锐利。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身后,单膝落地。
“主人。少林有动静。”
萧远山手指顿住。
“玄慈出关了?”
“是。率十八罗汉,直奔河南。”
沉默。
湖风灌入袍袖,将裘皮大氅吹得猎猎翻卷。萧远山面朝黑水,肩背纹丝未动。
三十年了。
雁门关外的黄沙扑面而来。妻子的身体从怀中滑落时的温度。还有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孩,被那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踩在脚下。
二十一人。
他记得每一张脸。
玄慈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杀人时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传令。”萧远山开口。声音平得可怕。
“收网。”
“是。”黑衣人退入暗处。
萧远山抬起铁胎弓。弓开满月,右手搭上一支白羽箭。箭簇对准东南方——少林所在。
弦绷至极限,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松手。
白羽箭撕开夜幕,百步外一根浮木当场炸裂,木屑纷飞,残骸沉入湖底。
萧远山将弓搁下,抬起头。
风灌满胸腔。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淬着三十年的血。
“玄慈,洗干净你那条老秃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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