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服务对象暂时只限于这几户人家的主子、丫鬟、婆子、小厮。他们每天都要吃饭,每天都有跑腿的需求。
第三,配送方式很简单——每天早、中、晚三餐前,姜晚宁会让碧桃去各户人家串个门,问一嘴“今儿个想吃哪家的饭菜”,记下来,统一交给赵大栓。赵大栓带人去对应的酒楼取餐,分头送到各家各户。
第四,钱怎么算?各户人家每月预交一笔钱给姜晚宁,姜晚宁按月跟酒楼结账,跟赵大栓结工钱。客人不用每次都给钱,骑手不用担心收不到钱,酒楼不用担心有人赖账。
“小姐,您这是……”赵大栓捧着那张纸,手都有点抖,“把最难的那三个‘怕’,全都给绕过去了。”
“不是绕过去了,”姜晚宁纠正他,“是姜家的招牌,把它们压住了。”
这几户人家之所以愿意信她,不是因为她姜晚宁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是姜家的大小姐。侯府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姜家的招牌就是信用背书。
“而且,”姜晚宁又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我设了一个‘备用金’。”
赵大栓低头看那行字,念了出来:“若菜品有撒漏、迟误,由备用金先行赔付,再向相关方追责。”
他抬起头,彻底服了。
起初他听自家妹妹说姜晚宁要做生意,以为只是玩玩而已。
有了这个备用金,客人不用担心“菜坏了没人赔”。酒楼不用担心“菜被骑手弄洒了谁来负责”。骑手也不用担心“不小心洒了菜要赔倾家荡产”——有备用金兜底,只要不是故意的,赔一部分就行。
“小姐,”赵大栓站起来,朝姜晚宁深深鞠了一躬,“小的干。不仅小的干,小的还能给您拉来七八个靠得住的兄弟。”
“不急,”姜晚宁摆摆手,“先试一个月。就咱们这条街,就这六户人家。一个月之后,跑通了,再扩大。”
赵大栓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大栓走后,雪碧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就想出这些法子的?奴婢之前跟您说的那些问题,您一下子就都给解决了。”
姜晚宁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不是她一下子解决的。是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中间还被她娘沈氏点醒了一次,才慢慢想通的。
最关键的转折点,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要试图一步登天。
她之前想做的是“全京城的外卖平台”,那是要同时解决信任、信息、物流、结算四大难题的超级工程。在没有任何技术手段的古代,这就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她做的,只是一个“街坊邻居的送餐服务”。
范围小,所以信息问题不存在——就这几户人家,谁想吃什么都清清楚楚。
信任有背书,所以信任问题不存在——姜府的招牌摆在这儿,没人怕被骗。
预付款模式,所以结算问题不存在——钱已经收了,不用每次现结。
备用金兜底,所以风险问题不存在——出事了有人赔,谁都安心。
这就是现代人说的——MVP。最小可行产品。
不做大而全,先做小而美。
等这个小小的模型跑通了,赚到钱了,积累了经验和口碑,再考虑一步一步往外扩。
“雪碧,”姜晚宁忽然说,“你觉得这条街上,除了咱们府上,哪户人家最可能第一个答应?”
雪碧想了想:“东边的李侍郎府上吧?李太太最怕麻烦,要是有人能帮她把一日三餐都安排好,她肯定第一个愿意。”
“那西边的王大人府上呢?”
“王大人的太太……有点抠门,怕是舍不得花这个钱。”
“那就先从李府开始。”姜晚宁在纸上记下一笔,“另外,你再去打听打听,这几户人家平时都爱点哪几家酒楼的菜。我们把酒楼也提前谈好,不要到时候人家想吃的我们没有。”
雪碧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小姐,那这个买卖,叫什么名字啊?”
姜晚宁想了想,拿起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雪碧凑过去一看,念了出来:“快……送?”
“对,快送。”姜晚宁把纸举起来,迎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笑了,“又快又稳地送到,就叫快送。”
雪碧觉得这两个字简单得有点过分,但又莫名地贴切。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过姜晚宁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把墨迹吹干。
“那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姜晚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正好,夏风吹得院子里的石榴花沙沙作响。
“明天。”她说。
说完她就站起来,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木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串串铜钱。
“这是我从自己的月例银子里攒下来的,”她把木匣子推到雪碧面前,“先拿去做备用金。不多,但够用一阵子了。”
雪碧看着那满满一匣子的铜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知道小姐的月例银子一个月才二两,这匣子钱,不知道攒了多久。
“小姐,”雪碧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奴婢替哥哥谢谢您。”
“谢什么?”姜晚宁把匣子盖上,塞到雪碧手里,笑着说,“这买卖要是成了,你哥哥是第一个大功臣。到时候不是他谢我,是我谢他。”
雪碧捧着木匣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姜晚宁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写着“快送”两个字的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快送”开张的头半个月,顺得像六月天的穿堂风。
第一周,李侍郎府上试了一单。李太太想吃东市口老孙家的羊肉馅饼,又懒得让丫鬟顶着大太阳跑一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了姜晚宁的“快送”。两刻钟不到,赵大栓亲自拎着食盒送上门,馅饼还是热的,饼皮酥脆,肉馅流油。李太太吃完,当即让管事婆子送来了下个月的预付钱。
第二周,六户人家签了四户。
再过了一周,连街尾的周翰林家都主动找上门来了。周翰林是个老古板,一开始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不肯参与这等“奢靡之事”。结果有一天他夫人回娘家了,厨子又告了假,他饿着肚子在书房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让老仆去敲了姜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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