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抓到你了。”
法杖尖端银光绽放，六棱凹槽流转着血红光泽，深深插入正前方虚影体内。
嗡——
罗斯左手紧握着不断颤动的法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兴奋地舔了舔嘴角。
杖尖没入胸口的刹那，老人银灰色眼瞳骤然瞪大，皮肤上的银色纹路如血管般凸起，身躯不断抽搐起来。
“你……”
老人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变为一股仿佛压抑多年的阴冷，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暴戾。
罗斯没有理会，继续握紧法杖。
同时上前两步，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这道虚幻身影：“你是侯爵？还是魔鬼？”
老人神色瞬间一变：“你早就知道？”
罗斯偏头，看向楼梯口的多洛莉丝：“或许只是猜测——”
“真正与魔鬼契约的，不是每一代的多洛莉丝，而是那位侯爵。”
“对吗？”
语气笃定，已经有九分自信。
线索已经够多。
“多洛莉丝”们的堕落，是从侯爵离开后开始；银光之晶，是侯爵离开时留下；仪式的开启方式，身为荆棘圣骑士的菲奥娜很感兴趣……
每一次的仪式都会失败，或许并不是举行仪式的人天赋不够，而是仪式本身就有问题——
它就是“多洛莉丝”们全都消失、堕落的原因。
在亲眼见到这位老人虚影出现时，他对这点基本上已经有了超过九成的把握。
唯一没有明白的，就是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侯爵还是魔鬼。
答案很快到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恭喜你了，年轻人……”
老人脸上的错愕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赞许的笑意。
虚幻身躯仿若月光一般融化，转而汇聚成一个更加凝实，也更无法窥测的人形轮廓——
纯粹的黑气。
没有面庞，没有服饰，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征，仅仅就是一团两米高的黑色光影。
压迫感却骤然上升。
他只静静立在原地，空气都已经开始扭曲，洒落在表面的月华也被吞噬殆尽，周围留下诡异的色彩空腔。
连附近的魔力，也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疯狂向着塔楼外面逃窜，视线中只留下一股暗影。
“……魔鬼。”
罗斯眼底微微一沉，握紧法杖的指尖微微泛白。
“恭喜你，年轻人。”
黑气中再次传出侯爵的声音，却诡异地带着一些金属摩擦声，沙哑粗粝。
“恭喜你，拆穿了一个长达百年的戏法。”
“不过——”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仪式一定要选在这里吗？”
说着，魔鬼的身躯微微前倾，抬起勉强能称为右手的黑气，随后在半空中轻轻一按。
下一刻。
“轰——！！！”
塔楼中骤然浮现一片月华。
原本被灰尘覆盖了多年的地砖、墙壁、穹顶，每一块都裂开细密纹路，从更深处涌出大量蛛网般的暗紫色光线。
它们相互交织、缠绕、勾连，不过短短三秒钟，整座斜月城堡便被一团巨大的暗紫薄膜覆盖。
天穹中月华倒灌而下，被染成深邃紫色，所有细线逐渐沉寂，落入墙壁间每一个角落，地砖中每一条缝隙。
整座斜月城堡，在这一刻脱离了“建筑”的范畴，化为一个宛如活物的切实领域，被魔鬼掌控。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法机关啊。”
罗斯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魔鬼的化身降临，浓郁的邪恶气息很容易惊动正神教会的强者，所以才需要斜月城堡作为一个支撑点，提供充足的“空气”。
可以近似看为，斜月城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尚未自我介绍。”
魔鬼的声音在塔楼内嗡嗡作响，这次不再嘶哑，仿佛揭掉塞进喉咙的异物般清晰透亮，还带着古怪的优雅。
“柯林，一个最底层的炼狱魔，你无需知道我的真名，除非你愿与我签订契约。”
柯林。
罗斯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随后抬起头注视着对方。
“那么，尊贵的柯林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嚯嚯嚯——”
柯林身上还插着法杖，却愉悦地笑了起来：“真是了不起呢，面对魔鬼还有好奇心……不过，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人类。”
黑气骤然扩散、收拢，再度凝聚为那位侯爵的模样。
他银灰色瞳孔闪过一丝戏谑：“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说起来，无非是这个可怜人为了获取力量，签订了无法承受的契约，付出的代价罢了。”
化身为侯爵的柯林，短暂停顿两秒钟，又将目光转向楼梯口瘫坐的多洛莉丝。
“祭品。”
“每一代的‘多洛莉丝’，即便在他死后，也必须成为供奉给我的祭品，仅此而已。”
罗斯沉默片刻。
真是超出想象的简单，仔细想想又异常合乎情理。
魔鬼作为深渊的特殊生物，最喜欢的就是勾引他人堕落，带走主位面的灵魂。
如果是通过契约欺骗了那位侯爵，换取更多的血脉后裔灵魂，倒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仪式带来的提升，那也不是假的，或许是侯爵真的希望有人能借助它挣脱魔鬼枷锁，也或许是魔鬼让灵魂更加美味的烹饪手法。
“不过倒是没想到呢……”
柯林声音拉长，低头看向插在胸口的法杖。
杖尖银光流转，正不断粉碎着流动的黑气，让虚幻身躯表面如水波般掀起阵阵涟漪。
“居然在这里碰到一件‘圣物’，或许这就是你的底气？”
圣物？
罗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啊呀……你不知道？看起来，真是一场误打误撞的笑话。”
柯林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遗憾地摇了摇头，轻轻推动手掌。
“嗡——”
杖尖上陡然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
血色光泽如残烛般疯狂闪烁，暗紫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搅碎银光，杖身剧烈颤抖起来。
罗斯左手传来一阵剧痛，法杖顿时脱手而出，倒飞出三米外，钉在后方墙壁上，尾部还在微微震颤。
“没有三件的话，‘圣物’可伤害不了我哦——”
“短暂的束缚时间，也在刚刚解答疑惑中流失，你错过了唯一一个机会。”
“现在，轮到我了。”
戏谑的声调飘散在空气中。
柯林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整座塔楼便向下坍塌半寸，沉闷响声顺着砖石传遍四周，灰尘簌簌落下。
薇安娜膝盖猛地一软，用细剑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地，拉艾尔右肩撞在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罗斯受到的压力最大，脚下石砖蛛网般碎裂，险些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畏惧。
“你还不明白吗……”
他注视着柯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从容而镇定。
“我只是一个做好了后手，过来啃上一口肉吃的冒险者而已……”
“真正的猎人，是她啊！”
下一刻。
于柯林显露真身时，突兀消失不见的菲奥娜。
陡然闪身出现在两人之间！
右手的银枪绽放出璀璨的金光，直直朝向魔鬼胸口刺去。
一抹浓郁的金光，随之照亮了整个塔楼！
那是，来自荆棘圣骑士的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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