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昆仑预备行动还有二十天。
龚震烨的能量编织能力已经稳定了下来。他现在可以在三秒内编织出一个标准的立方体，维持时间超过三十秒；可以在两秒内编织出一个能量锥体，用于近战攻击；还可以编织出一面直径半米的圆形盾牌，能够抵挡素的藤蔓三次全力抽击。
墨翟说他的进步速度“超出预期”——这对墨翟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今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龚震烨正在医疗中心让女医生检查他手臂上的新伤，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系统通知：基地入口处有访客，请前往接待区。】
访客？
他在天宫认识的人不多，谁会来找他？
“可能是孟婆。”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医疗中心门口，“她说这周会来武汉办事，顺便看看你。”
龚震烨包扎好伤口，跟着素往接待区走去。
接待区在地上一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装修简洁——白色墙壁、灰色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盆绿植。落地窗外是基地的中央花园，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孟婆。
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披肩，五官清秀但表情冷峻。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翻阅。
龚震烨走进接待区的瞬间，他的螺旋印记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不是共鸣，不是警告，而是一种——
熟悉。
他的能量场和她产生了某种反应，不是素那种温暖的共鸣，而是更原始的、更强烈的反应。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又像是两滴水在空气中相遇，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合。
年轻女人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她看着龚震烨，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龚震烨？”她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我是。你是？”
“林雨棠。”她合上文件，站起来，“天宫总部调来的新人。从今天起，我和你一起训练。”
“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殊培养对象，需要不同能力类型的陪练。”林雨棠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眉心的位置，停留了一秒，“我的能力是预知，正好和你的信息类能力互补。”
预知。
龚震烨想起墨翟在理论课上讲过——预知能力极其罕见，全球觉醒者中拥有预知能力的不到百分之一，而且大部分只能预知未来几秒内的事情，无法预知更远的未来。
“你能预知多久？”他问。
“视情况而定。安静环境下，能预知未来十到十五秒。混乱环境下，三到五秒。”林雨棠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你的能力是信息读取，我的能力是时间感知。配合得好，我们可以在战斗中预判敌人的每一步动作。”
素站在龚震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龚震烨能感觉到她的能量场在微微波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微妙的……警觉。
“我带你熟悉一下基地。”龚震烨说，“素，你先去训练场等我？”
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雨棠拿起文件，跟着龚震烨走出接待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你认识素？”龚震烨问。
“听说过。生命编织者，特殊管控对象。”林雨棠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在天宫的档案里有提到她，说你们之间存在能量共鸣。”
“你看过我的档案？”
“我来之前，BJ总部让我详细阅读了你的资料。”林雨棠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天宫成立以来最特殊的觉醒者，没有之一。能和你一起训练，是我的荣幸。”
这话听起来很正式，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但龚震烨从她的能量场中感觉到，她说的是真心话。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他问。
“十六岁。家里发生火灾，我被困在房间里，浓烟让我几乎窒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了消防员会从哪个方向破窗进来。”林雨棠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然后我就活了。同一天，我‘看到’了我父母的死亡。他们没能逃出来。”
龚震烨沉默了。
每一个觉醒者的背后，都有一个惨痛的故事。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都已经过去了十年。”林雨棠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天宫的人在我觉醒后第三天就找到了我。他们帮我处理了后事，给我提供了教育和训练。十年了，天宫就是我的家。”
“你之前在哪里？”
“BJ总部。但那里的训练环境太‘理论化’了，我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林雨棠说，“所以申请调来武汉基地，正好赶上你的特殊培养计划。”
“申请？你主动申请的？”
“是。”林雨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觉得，在你的身边，我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你的潜能等级、你的成长速度、你和三眼神族遗产的独特联系——这些都让我觉得，跟着你是对的。”
她的目光很直接，不像是在说谎。
但龚震烨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他问。
林雨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我的预知能力告诉我，”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未来三十天内，你会遇到一次生死危机。我想在你身边，看看能不能帮你避开。”
接待区到训练场的路上，龚震烨一直在想林雨棠的话。
未来三十天内，生死危机。
昆仑预备行动在二十天后，也就是说，危机可能发生在昆仑山，也可能发生在基地里。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素。
素正在训练场边浇花——她在训练场角落里种了几盆不知名的植物，每天都会来浇水。听到龚震烨的话，她的手停了一下。
“预知能力的准确率是多少？”她问。
“林雨棠说她能预知十到十五秒内的未来，准确率接近百分之百。更长的时间，准确率会下降。”龚震烨说，“三十天的预知，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概率’，不是确定的未来。”
“但也不能忽视。”素放下水壶，转身看着他，“预知能力者的直觉比普通人准确得多。如果她说有危机，那很可能真的有危机。”
“你觉得危机来自哪里？”
素沉默了几秒。
“很多可能。所罗门、光明兄弟会、雅利安圣殿——他们都把你当作目标。昆仑预备行动期间，各方势力都会聚集，冲突不可避免。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是说，危机发生在昆仑？”
“不一定。也可能是现在。”素的目光变得锐利，“林雨棠突然调来武汉基地，你不觉得奇怪吗？BJ总部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调来？”
“她说是因为想跟着我学习——”
“那是表面理由。”素打断了他，“天宫的调动从不随便。每一个调动背后都有原因。也许BJ总部得到了什么情报，知道有人会在近期对你不利，所以派一个预知能力者来保护你。”
这个推测有道理。
如果天宫得到了某个组织要对龚震烨下手的情报，派一个能预知危险的能力者贴身保护，是最合理的安排。
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为什么要用“陪练”的名义？
“天宫不想让我太紧张。”龚震烨说，“如果直接告诉我‘有人要杀你’，我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出错。但如果告诉我是‘派一个陪练来’，我就会以平常心对待。”
素点头。
“那我们就要以非常之心对待这个‘平常’。”她说，“林雨棠可能是好意，也可能不是。在确认她的真实意图之前，保持距离。”
“你怀疑她？”
“我怀疑一切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人。”素的声音很低，“包括我自己。”
龚震烨愣了一下。
“你不需要怀疑自己。”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能量场不会撒谎。”龚震烨看着她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你的每一个波动都是真实的。没有掩饰，没有伪装，没有算计。你是干净的。”
素看着他，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谢。”她说，然后转过身，继续浇花。
龚震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白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长发垂在肩上，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她的能量场依然温暖而平稳，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警觉，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不是用语言能问出来的。
下午四点半，墨翟召集所有人到训练场。
韩教官、素、龚震烨、林雨棠——四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墨翟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昆仑预备行动的时间确定了。”墨翟开门见山，“二十天后，也就是下个月三号，我们从武汉出发，经西安转机到格尔木，然后乘车进入昆仑山区。行动周期十五天。”
他在平板上调出一张地图，投影在空中。
地图上标注了昆仑山脉中段的一片区域，群山连绵，海拔从四千米到六千米不等。
“这是昆仑遗迹的大致位置。”墨翟放大地图，指向一个山谷，“具体的入口点需要到了现场才能确定。因为遗迹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地壳运动和能量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偏移。”
“偏移？”林雨棠皱眉，“一个遗迹怎么可能会移动？”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建筑。”墨翟切换投影，显示出一个三维的螺旋结构，“三眼神族的遗迹本质上是由暗能量编织而成的‘能量体’，不是固体。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空间位置，就像水中的气泡可以移动一样。”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它？”
“靠探测仪，以及——”墨翟看向龚震烨，“靠龚震烨的螺旋印记。他的印记和遗迹之间有能量共鸣，距离越近，共鸣越强。他就是我们的‘人肉探测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龚震烨身上。
龚震烨摸了摸眉心。
“如果距离太远，我能感觉到吗？”
“三十公里内应该可以。”墨翟说，“越近越强。到了十公里以内，你的印记可能会自动激活，发出明确的方向指示。”
“明白了。”
墨翟收起投影，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这次行动，天宫会派出两支小队。一支是我们——我、韩教官、素、龚震烨、林雨棠。另一支是后勤支援队，负责通讯、运输和外围警戒。总人数十五人。”
“十五个人够吗？”素问。
“在天宫的控制区域内，十五个人够了。但昆仑山区有一部分是灰色地带，可能会有其他组织的人出没。”墨翟看向林雨棠，“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你的预知能力可以帮我们提前发现危险，避开不必要的冲突。”
林雨棠点头。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墨翟推了推眼镜，“从明天开始，林雨棠加入龚震烨的训练计划。她的预知能力和龚震烨的信息读取能力可以形成互补，两人需要培养默契。”
“默契怎么培养？”龚震烨问。
“每天至少四个小时的配合训练。”墨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开始第一场。”
林雨棠走到训练场中央，和龚震烨面对面。
“规则很简单。”墨翟说，“我会从不同方向朝龚震烨发射训练弹——速度相当于2级觉醒者的攻击。林雨棠用预知能力提前告知龚震烨攻击的方向和轨迹，龚震烨用能量盾格挡。目标是十次攻击中格挡至少八次。”
训练弹是一种特制的橡胶子弹，速度很快，但不会造成严重伤害。被打中的话会留下一块红色的印记，疼但不伤筋骨。
“开始。”
第一发训练弹从右侧射来。
林雨棠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她的瞳孔深处出现了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视网膜上燃烧。
“右侧，三十度，高度一米二。”她说。
龚震烨的右手早已准备好了能量盾。他按照林雨棠的指示，将盾牌移动到右侧三十度方向，高度一米二的位置。
砰！
训练弹击中能量盾，弹开了。
成功。
第二发，左后方。
“左后，四十五度，高度一米五。”林雨棠的声音依然平稳。
龚震烨转身，盾牌挡住。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全部挡住。
第六发的时候，林雨棠的预知出现了偏差。
“正前方，水平，高度——不对，是偏右五度——”
话音未落，训练弹已经击中了龚震烨的右肩。红色的印记在T恤上扩散开来，疼得他龇了龘牙。
“为什么会出现偏差？”墨翟问。
林雨棠皱眉，闭上眼睛，像是在复盘刚才的预知过程。
“敌人的攻击轨迹在中途改变了。”她睁开眼睛，“训练弹在飞行过程中被某种力场影响了，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我的预知是基于发射时的轨迹计算的，无法预知飞行途中的外力干扰。”
“如果是真实的敌人，敌人可以在攻击途中改变方向吗？”
“可以。如果是能量类攻击，比如能量弹、火焰弹，理论上可以在飞行途中调整轨迹。”林雨棠说，“这就需要龚震烨自己的判断了。我的预知只能给他一个初始参考，最终的格挡还需要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龚震烨揉了揉被击中的肩膀。
“继续。”他说。
第七发，第八发，第九发——全部挡住。
第十发，林雨棠的预知再次出现偏差，但这一次龚震烨自己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攻击轨迹的变化。他在林雨棠说出方向的同时，用感知能力“看到”了训练弹在飞行中的偏移，提前移动了盾牌的位置。
砰。
挡住了。
十发中九发，合格。
墨翟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然后看向林雨棠。
“你的预知准确率在安静环境下是百分之百，但在动态环境下会下降。这是你的短板，需要在接下来的二十天里加强训练。”
“我会的。”林雨棠点头。
龚震烨走到训练场边，拿起水瓶喝水。
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配合得不错。”素说，语气平淡。
“嗯。”
“但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她的预知能力在遇到你的时候，准确率提高了。”素的目光落在训练场中央的林雨棠身上，“第六发之后的四发，她的准确率明显比前五发高。好像她在逐渐适应你的能量场。”
龚震烨想了想，确实如此。
“也许是因为我的信息读取能力和她的预知能力产生了某种协同效应。”他说，“我能读取敌人的信息，她能预知敌人的动作。两者的信息融合，可能会提高整体的准确率。”
“也许。”素说，但语气中依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保留。
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也许不只是能力的协同，还有别的什么。
但她没有证据，所以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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