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上人声鼎沸,油烟和孜然味混在一起。师兄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了一盘烤串,两瓶啤酒。
“来来来,坐。”师兄招手,“今天师兄心情好,随便点。”
苏源坐下来。
师兄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
“来,敬你。听说你的电池数据很漂亮,周老师都夸了。”
“还没做出电池原型来呢。”苏源端起杯子。
“能做出来的,”师兄笑了笑,“你的东西,师兄放心。”
他们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说起来,”师兄像是在聊家常,“你这个腐蚀引导的思路,挺有意思的。”
苏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师兄,有点吵,你刚说什么?”
“就是……”师兄想了想,“这个方向很少见。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源放下筷子。
他看着师兄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真的在问一个学术问题。
“自己想的。”
“哦?“师兄眉毛一挑,“自己想的?想了多久?”
“几天。”
“几天就改了大方向?”师兄笑了起来,“苏源,你这个脑子,未来的大科学家。”
苏源没有接话。
“对了,”师兄又说,“苏源。你那个手稿,什么时候方便给我看看?我最近也在做电池方向,想参考一下你的思路。”
苏源看着他。
不对。
前世,师兄要过数据,要过方案,从来没问他要过思路。
“最近一直忙着跑数据,手稿还在整理。”苏源站起来,“师兄,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做实验。”
“这么快?”师兄有点意外,“再坐会儿?”
“不了。”苏源说,“谢谢师兄请客。”
他转身走出烧烤摊,没有回头。
身后,师兄还坐在那里,端着啤酒杯,表情淡淡的。
苏源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师兄。”
“请吃饭,问思路,要手稿。”
“疑似试探。但不确定是个人行为,还是有人指使。”
“继续观察。不要给任何数据原件。”
他把备忘录保存,锁上手机屏幕。
窗外,校园里的路灯亮着,照在梧桐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
第九天,学术会议。
物理系每季度的学术汇报会,所有教授和研究生的项目都要在这个场合接受质询。
苏源知道,前世的第一次发难就发生在这里。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周明远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系里的几位教授。
陆清盈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记录本。
苏源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师兄。
师兄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他的两个学生。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平静,像在等一个普通的学术报告。
苏源走上讲台,插上U盘,打开PPT。
他没有讲理论推导,直接放数据。
第一组数据:常规方案的阳极,五十小时后,腐蚀产物堆积导致停止放电,利用率低于百分之六十。
第二组数据:采用腐蚀引导方案的阳极,相同条件下,两百小时后正常放电,利用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两组数据的对比很直观。图上的折线一个高一个低,甚至没有重叠区间。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这数据有点太漂亮了。”有人小声说。
苏源没有回应。
他切换到下一页:第三组数据:重复实验结果。三次独立测试,曲线几乎完全重合,误差小于百分之三。
“我已经完成三轮重复验证。”苏源说,“如果各位有疑问,我可以现场展示原始数据记录。”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明远坐在第一排,微微点了点头。
苏源松了一口气,这一关过了。
突然,师兄举手了。
“苏源。”师兄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你的数据非常漂亮。但我想问一下,你的数据和美国铝业在能源与环境科学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是不是有相似之处?”
会议室的气氛变了。
周明远没有回头。
陆清盈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了师兄一眼。
苏源看着师兄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像真的在问一个学术问题,而不是在指控。
“师兄说得很对。”苏源说,“我在前期调研时确实参考了一些权威期刊的论文。所以我在实验设计之初,就把他的方案和我的方案做了平行对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左边是能源与环境科学上面的方案参数,右边是苏源的方案参数,中间用红字标注了关键差异。
“对方的方案是涂层保护,我的方案是腐蚀引导。原理不同,工艺路线不同,连阳极材料的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如果师兄觉得有相似之处,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对比分析。”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师兄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仍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数据太出色了,需要更严格的验证。”
“师兄说得对。”苏源说,“所以我会把所有的原始数据、实验日志、测试记录都整理好,放在系里的公共服务器上,任何人都可以查看。”
他顿了顿,看着师兄的眼睛。
“欢迎师兄随时核对。”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源走下讲台,回到座位,没有回头去看师兄的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散会后,苏源在走廊里被师兄叫住了。
“苏源,刚才的提问你别介意啊。”师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为了学术严谨。现在学术不端的事情太多了,大家都要小心。”
苏源看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忍住把它拿开的冲动。
“师兄说得对。学术严谨最重要。”
“好,好。”师兄笑着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不过说真的,你的数据真的很漂亮。周老师那边肯定很满意。明年国奖没跑了。”
“借师兄吉言。”
师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源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
“师兄。原因:他在试探导师的态度。也可能是导师在提醒我。”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行。
“不确定。继续观察。”
苏源摸了摸胸口的吊坠。
自从异变之后,再没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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