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晶体

　　苏源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台巴掌大小的电池盒。

　　阳极合金是他亲自制备的，电解液和阴极催化剂更是他的独家配方。

　　他按下开关。

　　电压表指针轻轻一偏，停在2.4伏。

　　加上2W的负载，指针晃了晃，稳定在了2.2伏。

　　陆清盈捂住了嘴巴。

　　苏源关掉设备，站起来。

　　“明天，你带着他去科技发布会。”

　　“你不去？”

　　“我去体检。”他说，“你提醒我的。”

　　陆清盈笑了。

　　“早上记得空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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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大附属医院的放射科在门诊楼地下一层。

　　苏源站在X光射线前，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仪器嗡嗡作响，射线从身体穿过，凉凉的，没什么感觉。

　　忽然，仪器停了。

　　“砰——”

　　厚厚的电磁隔离门被推开。

　　“项链取下来。”护士说。

　　苏源愣了一下。

　　护士指着他的脖子，“首饰影响成像。”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

　　链子就藏在衣服里面，平时感觉不到重量。

　　“取下来放柜子里，重新扫描一次，检查完再拿。”

　　“好。”

　　苏源把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

　　忽然，他停住了。

　　他揉揉眼。

　　他确定他看到了一抹极淡的红。

　　极短的一闪。

　　拿起吊坠，将菱形的晶体对着CT室的日光灯。

　　“喂，你快点，后面人还等着。”

　　苏源点点头，把吊坠挂在柜子里的衣架上，和自己的外套放在一起。

　　CT做了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护士把门打开，让他去外面等结果。

　　苏源走到柜子前，拿起外套，把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

　　吊坠还是凉凉的，和体温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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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实验室，坐在椅子上，对着那枚吊坠看了很久。

　　吊坠依然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确定它发光了。

　　在CT室里面，射线穿过去之后，它发光了。

　　不是幻觉。

　　上一次看到这种光，还是在那个粉红色的梦里。

　　苏源开始想。

　　CT用的是X射线。X射线本质上是一种高频电磁辐射，能量比可见光高几百倍。

　　如果X射线能让它发光，那γ射线呢？紫外线呢？或者——

　　他知道有些晶体在辐射照射下会发出荧光，原理是电离辐射把电子激发到高能态，再跃迁回低能态时释放光子。

　　但吊坠不一样。

　　它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苏源翻过晶体，看着表面那些细细的裂纹。

　　拿出小刀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些裂纹是怎么来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晶体本身就是某种能量存储介质呢？辐射让它储存了一部分能量，然后慢慢释放？

　　这样的话，它应该会发热。

　　他看着吊坠。

　　凉凉的。和体温一样。

　　不是。

　　苏源站起来，走出实验室，敲开了周明远办公室的门。

　　“导师，我想借一下高能物理实验室。”

　　“做什么？”

　　“测一个东西的辐射响应。”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他。

　　“用完记得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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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能物理实验室在物理楼的地下一层，平时只有做材料辐照研究的人会用。

　　苏源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把那枚吊坠放在实验台上。

　　他先调了一台小型γ射线源出来。

　　然后他按下了开关。

　　射线照在晶体上。

　　一秒，两秒，……

　　一抹淡淡的粉色，缓缓亮起。

　　苏源盯着它看，没有动。

　　十秒，二十秒。

　　他关掉电源，晶体灭了。

　　拿到手中，依然凉凉的。

　　似乎刚才只是一个幻觉。

　　苏源一咬牙，上了实验室最大的一台辐射源。

　　晶体又亮了。

　　随着功率不断推高，光芒越来越强。

　　“啪——”实验室跳闸了。

　　在微弱的应急灯下。

　　淡粉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苏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

　　烫。

　　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剧痛让他本能地缩回来。

　　苏源甩着手，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

　　他用实验服包住手，拈起吊坠，塞进一个铅盒，盖上盖子。

　　苏源坐在实验台边上，看着自己的手指。

　　还好，只烫了一个小泡，不算严重。

　　他把铅盒放进背包里，带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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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盈是在晚饭的时候见到的苏源。

　　“发布会很成功。”陆清盈坐到他的对面。

　　“好。”

　　“周老师说已经有人联系他专利授权的事了。”

　　“嗯。”

　　陆清盈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手怎么了？”

　　苏源拆开手指上的纱布，那个小泡已经破了，渗出一点液体。

　　“做实验烫的。”

　　“什么实验？”

　　“……调电解液。配方出了点问题。”

　　陆清盈看着他。

　　“你那个项链呢？”

　　苏源心里一紧。

　　“什么？”

　　“就是那个。”陆清盈用下巴指了指他的领口，“以前老看你摸的那个。”

　　“……洗澡的时候落在宿舍了。”

　　陆清盈愣了一下。

　　“哦。”

　　陆清盈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苏源推过去一瓶水。

　　“发布会的事，”他说，“明天跟我说说细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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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苏源打开铅盒。

　　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央。

　　轻轻触了触。

　　它已经凉下来了。

　　躺在床上，把吊坠握在手心里。

　　苏源盯着它。

　　一秒。两秒。

　　它开始发光。

　　粉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他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很累。

　　眼皮越来越沉。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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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看到了那片粉红色的天空。

　　一秒。

　　苏源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心脏狂跳。

　　这次比上次更短。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吊坠。

　　手心里的吊坠还是原来的样子，凉凉的。

　　苏源把它塞回领口，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条链子——

　　是重生的时候才有的。

　　2066年，虫洞发生器爆炸。

　　他死了。然后他醒过来，脖子上就多了这条链子。

　　那它是——

　　苏源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暗。月亮挂在东边，还差几天才圆。

　　他的目光越过月亮，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记忆知道，那个位置——

　　地月拉格朗日点L2。

　　前世，他就是在那里发现了虫洞。

　　现在那里还是一片虚空。

　　他要亲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