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缝隙挤进来，
林绝赤脚踩在地上，疼，但比昨天好。
走到客厅，王玫已经在那等他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米白色亚麻衫，扣子系到最上，下摆卡其色直筒裤。整个人看起来是大学助教，温润、素净、毫无攻击性。
“醒了？”王玫没抬头，端着一杯咖啡，眼睛直直盯着平板上的新闻页面，
“伤怎么样？”
“勉强。”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把一个超英雄干了。”
放下平板，她抬头盯着林绝，是夸赞。
“走运。”
林绝谦虚道。
“昨天的事，怪我。”
“不怪你。”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王玫把新闻推到林绝面前。
“看看这个。”
“沃特七人组成员‘变形人’弟弟遇害，凶手已伏法。”
警方连夜追查，于今日凌晨锁定一名超人类嫌疑人，抓捕过程中嫌疑人拒捕，被“信仰化身”当场击毙。沃特公司发表声明，对死者表示哀悼，同时感谢警方迅速破案。
“运气不错。”
“运气？”
这不是一般的走运，如果没那个超人类顶罪，他们身份怕要暴露了。
能杀死超人类的多半是超人类，当时车流量多，其中一辆，正好有个倒霉蛋。
谁也无法想到一个普通人击杀超人类，不是打败，是击杀。
“...”
“你那个清洁工，我帮你辞了。”
“辞了？”
“关键资料已经拿到，除非你对尸体有什么特殊癖好。”
“接下来？”
“能动吗？”
王玫歪头看着林绝，林绝第一眼不是脸。
“勉强。”
“那我带你出去兜个风..”
...
同一时间，沃特大厦第八十二层。
圆形玻璃桌，七把椅子。落地窗外是曼哈顿天际线，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七个人。
不对——六个，以及一滩液体。
“祖宗人”第一个到，他坐在二把手位置，阳光照进来，黑色面具略显失真。
“信仰化身”紧随其后。他的服装以白、黄，黑三色为主——设计更偏向美国国宝白头鹰风格。
肩部护甲做成羽毛状，背后收拢着两对巨大翅膀。五官端正，但带着一种说不上的自卑。
“早上好。”
没有人鸟他。
第三个进来的“闪影”，步子快而急，她穿着灰色作战服，绑着头发眼神忽明忽暗，没多余装饰。
她坐下后，眼神就一直盯着桌子，像在想什么心事。
然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脚步声。
一个震撼的，大猩猩模样的超英雄走进会议室。他每一步，都感觉天花板在微颤。
他比这里所有人都大，大了起码一倍不止，浑身覆盖棕色浓密毛发，身高接近两米五，手臂粗得像大腿。穿着特制短裤与交叉背带，脸介于人和猩猩之间，额头低平，眉骨突出，下颌宽大。
他坐在那把加大号的特制椅子上。椅子发出了一声呻吟，但没散架。
“呜呜——呃呃呃——啊啊。”他说。
没人听得懂。也没人试图去听懂。
一滩透明液体绕过感应门检测，从门缝下流了进来。更像被某种意志牵引着。
液体来到会议室后，找到属于她的椅子，沿着椅腿向上爬，最终汇聚成一滩，像床被的东西，铺在上面。
“美国救星”最后。
他踏入会议室那刻，气氛微妙的变了一下。
他的服装与逝去的七人组领袖祖国人一样，设计风格都采用红、白、蓝三色，星条旗为主题。
有两个区别：没有张扬披风，戴着隐藏的面具。
露出下巴和嘴唇，那个弧度永远微微上扬，像随时准备对着镜头微笑。
“人齐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广播。
美国救星坐下，环顾了一周。
变形人坐在第四排，比谁都早到，从进门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
眼眶红的——一种极力压抑、从骨往外渗的悲伤。
美国救星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弟弟死了。”
变形人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是的，我——”
“死了个废物而已。”美国救星直接打断他道，语气轻描淡写。
“你弟的资料。成天风流成性，招惹是非，被人打死也不意外。”
没有关心，没有安慰，听着这恶毒的话，变形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知道了...”
他弱弱回了一句，低下头，看着指甲掐进掌心。
信仰化身——七人组内部戏称他为“鸟人”，他动了动嘴唇，看向那个方向。
似乎想朝变形人说些安慰的话，可看了眼美国救星，又把嘴闭上了。
闪影盯着桌子，目光有些飘忽。
她的脑子像在放电影。
昨天，不，前天——那个女人突然冲了出来，刚好对准她要闪现的位置。
就那么巧，然后，
人死了，
一尸两命。
她甚至没来得及“道歉。”
闪影的手指在桌下颤抖着。
“..”
“闪影。”
“闪影！”
美国救星声音传来。
她猛地抬起头：“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大猩猩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没人理他。
“你在想什么？还是你妈死了？”美国救星面具下的眼睛眯起。“而且，我喊了你三遍。”
“昨晚...没睡好。”
闪影张了张嘴，解释着。
美国救星盯着她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液态人换了个姿势——或者说她调整了那滩液体的形状。椅子上，逐渐浮现出一颗完整的脑袋——浅灰色瞳孔半眯着，一副没睡醒样子。
“无聊..”
“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麻烦需要解决？”
美国救星手撑着桌面，满是不耐烦的看向六人。
大猩猩人突然变得兴奋，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呃呃呃啊啊啊”叫声，同时用手比划着什么——两只手做出砸东西的动作，然后模仿猴子跳来跳去。
信仰化身听懂了，他是这里唯一能和大猩猩人勉强交流的人。
“他说……昨天在纽约动物园，不小心撞碎了猩猩馆的围栏。”信仰化身翻译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微妙，“放出了一堆猴子。他和工作人员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抓回来。”
“猴子？”美国救星无语的看向大猩猩人，这种事情需要说出来？
大猩猩人点了点头，表情乖巧的像做错事的三岁小孩。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撅着——一个两米五，面孔粗犷，浑身毛发的巨型婴儿在做“对不起”的动作。
“...”
见众人实在扯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事，美国救星开始进入正题...
变形人坐在角落，眼睛盯着桌面，耳朵听着这些冷漠的话语。
没人问他需不需要休息，没人问他葬礼什么时候办。没人问“你还好吗”。
他的挚亲，弟弟死了，在那家伙嘴里，只是“死了个废物”而已。
变形人指尖又陷了几分。
讲的大概差不多了，美国救星清了清嗓子。
“新化合物已经进入量产阶段，第一批次准备分发。第二批次预计下周投发。
沃特目标——年底覆盖纽约市百分之三十的人口，明年覆盖全美...”
“是我们一直打的那个化合物？”
一直没说话的祖宗人从窗外转过头，问。
“对。”
美国救星接着说。
“还有没有问题？”
众人无言。
然后，他站起来，决定结束今天会议。
“中午，我有一个演讲，在联合广场，你们不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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