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通道里,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灰。墙皮剥落几块,露出底下水泥,角落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灭火器箱,像很久没人来过。
信仰化身和大猩猩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大猩猩人庞大的身体把整个通道塞得满满当当,肩膀几乎贴着墙壁。他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风箱在拉。
信仰化身翅膀也收得很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鹰爪。指甲缝还嵌着泥土,他忘了洗,也没心思洗。
“那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愧疚,“我没能好好保护住你,还让那两个人跑了。”
大猩猩人歪头看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唔”。
信仰化身没抬头。他的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还有之前——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他的声音断了,像被什么掐住了。
大猩猩人伸出手,那只粗大、长满绒毛的手掌,轻轻落在信仰化身肩膀上。他没用力,只是放着,像一个孩子在安慰另一个孩子。
“嗯——”他的声音很低,很淡,像在说“没事”。
“你原谅我了吗?”
信仰化身抬起头,看着大猩猩人那双浑浊、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嗯呃呃..”大猩猩人又唤了几声,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厚厚的,噘着,挤出一个笨拙、算不上笑的微笑。
他拍了拍信仰化身肩膀,然后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面前。
“意思是我从来没有怪罪你,兄弟,你那样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从来不会怪罪你...”
信仰化身眼眶红了。他的嘴唇抖了几下,说不出话。他把脸埋进手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没声音。
大猩猩人没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像是在说:兄弟,没人能欺负你。
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影子投射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信仰化身把脸从手掌抬起,眼泪还挂着,他侧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大猩猩人。
他抱不住,大猩猩人太壮了,他的手臂只能环住半个身体。
他把脸埋在大猩猩人胸口的毛发里,肩膀还在抖。
大猩猩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小的、长着翅膀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光线暗了,但没灭。
——
夜更深了,看守换了一班,新来的打着哈欠,坐在走廊尽头椅子上,把帽子盖住脸,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
休伊穿着从沃特偷来的安保制服,他没有去找智者,也没找王玫,没找任何人,这是他的事。
地下走廊静悄悄的,静得有些不正常。他的脚步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像有人跟踪他。他停下,声音也停了。他继续走,声音又响起来。
休伊把卡片攥在手里,他不知道沃特底下有什么,但他见过玄色押着林绝电梯走的方向,是下行的。
走过第一道门禁,绿灯亮了。第二道,绿灯也亮了。第三道,门开着,刷卡器上贴着一张纸:“维修中”。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几个保安呼呼大睡,
最后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新增铁门都虚掩着,像有人忘了关。
门推开了,走廊尽头是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是一把空椅子,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守卫不知去哪了。
铁栅栏后,林绝坐在垫子上,靠着墙。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休伊也有些懵,这一路太容易,太顺利了,可来不及解释了,安保随时会回来,他拿出临时学的铁丝插进锁孔,捅了两下,锁弹开了。
然后,对面变形人的门也弹开了,没人碰它,自己弹开的。变形人从黑暗走了出来,橘色囚服皱巴巴的,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穿过那条忽明忽暗的走廊,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没有看守,没有保安,没有巡逻。走廊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提前清理过。
出口是一扇消防门。推开那一刻,夜风灌进来,裹着纽约十一月的冷和远处街道喧嚣,刺骨。
林绝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走廊。
‘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人后背发凉。’
他察觉到了,可是..
王玫站在消防通道外,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夜风吹得她头发乱成一团。
她把林绝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像在确认他是完整,无损的。
..
“欢迎回归,”
“好,好的。”
车上,休伊安静的坐在后座,心里起伏不停。
“谢谢。”
林绝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手腕,感谢道。
“你不怪我?”休伊抬起头,喉结动了一下。
“都过去了。”
语气不重,这不是一件值得被提起的事。
“智者,也在那里。”
突然想起什么,休伊凑近林绝耳边,把在沃特遇见智者,还有斯坦找他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不用管她。”
收到这个消息,林绝语气很平,听不出是信任还是无所谓。
“她在哪,自然有她的道理。”
“...”
短暂沉默,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一夜紧张。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沃特大厦灯光越来越远,像一只正在闭眼,却始终暗藏在那的虚洞。
顶层那扇落地窗前,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那辆灰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面具下的嘴唇没任何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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