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夫人,您介绍的那位千夜先生,稿子我看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太太沙哑的声音传来:
“守一先生觉得怎么样?”
“可以发。”
林静守一顿了顿,
“下月初一,登刊。”
“那就多谢守一先生了。”
林静守一握着话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新出夫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千夜先生那篇野原家的浴室杀人案件,里面有个野原家的老太太。”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
“那个老太太……是凶手。而且老太太的现儿媳其实与前儿媳有不正当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静守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当然知道这篇故事写的是新出家那起案件的改编,虽然不知道原案具体细节,但是……
他觉得这样对老太太不好。
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自家死了女婿,本来就够糟心的了。
现在还要被人写进小说里,而且写的还是“老太太是凶手”这种情节。
万一传到警察耳朵里,免不了又要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没关系。”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由他去吧。”
林静守一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老太太这个语气,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按您说的办。”
他说。
“嗯。守一先生,这次要多谢你了。”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林静守一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老夫人,您别这么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新出老先生当年救过我的命,我做这点事算什么。您要是再说这种话,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老太太没有接话。
林静守一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老太太的身体,说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拿起千夜留下的那两份稿子,翻开浴室杀人事件的那一篇,又看了一遍。
野原家老太太站在楼梯口,浑浊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
小说里的这句话,和他记忆里那位老太太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林静守一摇了摇头,合上稿子,放到了一旁,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
这些年那位新出家的赘婿可没少干出格的事,如果真是因为故事里的那些理由,他倒觉得那位老姐姐还真有可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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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从出版社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地址之后,他就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往后退。
这几天的疲惫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五天五万字的压力,加上之前在新出医院折腾的那一晚上,再加上今天出门谈合同,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发出抗议。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的时候,千夜差点睡着了。
他付了钱,推门下车,脚步虚浮地走进大楼,爬了三层楼,摸出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扑倒在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熟悉的嘎吱声。
千夜把脸埋在枕头里,意识在几秒钟之内就陷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翻身,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千夜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摸起床头柜上的小灵通,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XXXX年5月1日,上午9点23分。
千夜盯着这个日期看了三秒钟,脑子里有一根弦忽然绷紧了。
不对。
他去文艺冬夏找林静守一的时候,明明还有好几天才到月初。
他记得清清楚楚,林静守一说的是“再过几天就是月初了”。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一号了?
千夜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屏幕。
5月1日。
没有错。
他正疑惑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千夜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千夜清一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是我。”
“这里是文艺冬夏出版社编辑部。千夜先生,通知您一下,您的小说第一个故事《浴室的沉默》已经在今天发行的月刊上刊登了。样刊我们会尽快寄到您府上,请注意查收。”
千夜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还有几天才到月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千夜先生,今天就是一号啊。”
千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又补了一句:
“另外,您的那篇编辑死亡事件,按照安排是下个月刊登。具体情况您可以和林社长沟通,我这边只是负责通知。先这样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作者,再见。”
电话挂了。
千夜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鸟叫声清脆,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5月1日。
确实是5月1日。
千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操蛋的柯学时间。”
他低声骂了一句。
在柯南的世界里,时间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剧场版从第1部到第26部,柯南还是小学一年级,小兰还是高中生,手机从翻盖机变成了智能机,但季节过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
可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明明还有好几天才到月初,睡了一觉就变成一号了。
中间的那几天呢?
被狗吃了?
有这几天,自己完全可以再构思一个故事出来啊!
千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算了,不跟牛顿计较。”
他躺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这几天累坏了,昨晚连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的,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打磨了一遍。
千夜坐起身,揉了揉肚子,穿上拖鞋,准备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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