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纱是姐姐的。

　　裙摆长三米，法国蕾丝，手工缝了两千颗珍珠。沈念初站在这堆昂贵的布料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塞进礼品盒的替身。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别嫁，他会害死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锁屏。

　　不嫁？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链——银色的，磨得发黑，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沈父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你替你姐姐嫁过去，工作室的合同我就还你。你妈当年的心血，你不想要了？“

　　想要。

　　她当然想要。

　　那是母亲一辈子的心血，被沈父扣了三年，就等着用它来拿捏她。

　　“念初。“门外是沈思语的声音，温柔得像泡过蜜水，“姐姐知道你委屈，但这也是为了沈家。你放心，陆家二少虽然……但你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虽然什么？

　　虽然传闻他脾气暴戾？虽然传闻他出过车祸、半身不遂？虽然传闻他长得面目全非？

　　沈念初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

　　“姐姐也是没办法。“沈思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有人威胁姐姐……“

　　“我知道了。“沈念初打断她，“你走吧。“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沈念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纱。镜子里的女人杏眼清冷，长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不像姐姐。

　　从来都不像。

　　但沈父说：“陆家要的是沈家的女儿，是你还是她，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对她来说，有。

　　但对沈家来说，没有。

　　婚礼现场在陆家老宅。

　　沈念初走进去的时候，宾客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听说新娘换了？“

　　“好像是姐姐跑了，妹妹顶上的。“

　　“啧，替嫁啊……“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前方。

　　红毯尽头，是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眉眼深邃得像刻出来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冷硬的雕像。

　　沈念初在心里想：这就是传闻中“又丑又残“的陆家二少？

　　看起来……不丑。

　　但确实冷。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男人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就是沈家送来的'诚意'？“

　　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回音。

　　沈念初没慌。

　　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是来谈条件的。“

　　男人微微挑眉。

　　“我是沈念初。“她说，“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这场婚姻是交易，我认。但我的人生不是。“

　　轮椅上的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一个宾客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替嫁的还这么横？真当自己是——“

　　话没说完。

　　轮椅上的男人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从轮椅上。

　　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坐下。

　　全场震惊。

　　那个宾客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男人放下水杯，抬眼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念初身上。

　　“继续。“他说。

　　婚宴进行得很安静。

　　沈念初坐在主桌，旁边是她的“丈夫“。两人之间隔了半米距离，像两个陌生人被强行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

　　陆家的亲戚们时不时看过来，眼神复杂——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沈念初一个都没理。

　　她低头吃饭，动作优雅，仿佛这场婚宴和她无关。

　　“你倒是镇定。“

　　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沈念初转头看他。

　　陆衍舟还是那张冷脸，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也可能没有，太快了，她没看清。

　　“有什么好不镇定的？“她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离婚。“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样？“沈念初放下筷子，“哭？闹？还是跪下来求你对我好一点？“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不做那种事。“

　　陆衍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说：“你手链很旧了。“

　　沈念初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子。

　　“是我妈留给我的。“

　　“嗯。“

　　他没再问，但沈念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条手链上停留了很久。

　　婚宴结束后，沈念初被领到了一间卧室。

　　房间很大，装修冷淡，黑白灰三色，像酒店套房多过像婚房。

　　陆衍舟坐在轮椅上——他又坐回去了——在窗边的位置。

　　“你睡床。“他说，“我去书房。“

　　沈念初愣了一下。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

　　“不用……“

　　“不用客气。“他打断她，“这是基本尊重。“

　　他推着轮椅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那条手链，“他说，“别弄丢了。“

　　然后他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沈念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突然觉得，这场婚姻，可能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二章

　　新婚第一天，沈念初六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分钟呆，然后起床洗漱。

　　出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在了。

　　不是陆衍舟。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正在摆早餐。

　　“少奶奶早。“她笑着说，“我是王婶，先生让我来照顾您的。“

　　“他呢？“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王婶说，“他说让您不用等他吃晚饭。“

　　沈念初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早餐很精致——粥、小菜、煎蛋、水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吃了一口粥，突然停下来。

　　这个味道……很熟悉。

　　“王婶，“她问，“这粥是你做的？“

　　“是啊。“王婶笑着说，“先生特意交代的，说您胃不好，早上要喝粥。“

　　沈念初愣住了。

　　她胃不好的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

　　她看了看手里的粥，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按下去了。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陆家的待客之道。

　　她不该多想。

　　接下来的两天，沈念初都没见到陆衍舟。

　　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任何交集。

　　沈念初乐得清闲。

　　她利用这两天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又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客户，想重新接一些设计的活。

　　但事情没那么顺利。

　　“沈小姐，不是我不想和你合作，“一个老客户在电话里说，“但你现在的身份……陆家那边，我们不方便……“

　　沈念初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突然明白沈父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把工作室合同给她了——因为嫁入陆家，就意味着她以前的客户都不敢再和她合作了。

　　她被困住了。

　　用一个“陆太太“的身份，困住了她的事业。

　　沈念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不会认输的。

　　她从来都不会。

　　第三天晚上，沈念初半夜起来喝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看到里面有灯光。

　　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块地的事，你让法务部处理。“是陆衍舟的声音，冷淡而清晰，“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沈念初愣住了。

　　这个声音……不是从轮椅上发出来的。

　　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然后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陆衍舟站在书桌前。

　　站着。

　　没有轮椅。

　　他穿着家居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姿态随意而挺拔。

　　完全不像是一个“半身不遂“的人。

　　沈念初的呼吸停了一秒。

　　就在这时，陆衍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念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衍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你看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

　　沈念初点点头。

　　“你的腿……“

　　“没断。“他说，语气平淡，“从来都没断过。“

　　沈念初看着他，心里有很多问题，但她只问了一个：“为什么装？“

　　陆衍舟沉默了一下。

　　“因为坐轮椅的时候，没有人会防备我。“他说，“包括我的家人。“

　　沈念初突然懂了。

　　豪门争斗，她不是不知道。陆家有两个儿子，大哥陆衍辞是明面上的集团总裁，而陆衍舟……

　　他是藏在暗处的那个。

　　“你告诉我这些，“她说，“不怕我说出去？“

　　陆衍舟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沈念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嫁了一个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的人。

　　“去睡吧。“他说，“很晚了。“

　　然后他关上了门。

　　沈念初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第三天

　　早上，沈念初出门的时候，陆衍舟破天荒地在客厅里。

　　他坐在轮椅上——又坐回去了——正在看报纸。

　　“早。“他头也没抬。

　　“早。“沈念初说。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昨晚……“

　　“昨晚你什么都没看到。“他放下报纸，看着她，“明白吗？“

　　沈念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但冷的下面，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明白。“她说。

　　“很好。“他点点头，“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工作室。“沈念初说，“虽然现在接不到什么活，但我得去看看。“

　　陆衍舟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沈念初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他说：“下午三点，江城国际酒店有一个室内设计的招标会。“

　　她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去不去，是你的事。“他说，继续看报纸，“我只是随便说说。“

　　沈念初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是她嫁过来以后，第一次笑。

　　“谢谢。“她说。

　　“不用。“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未完，继续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