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规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灯光才是这场表演里，最为炫目的展现。

　　随着光芒的熄灭，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闪烁了一下——黑夜中的强光让他们无法忍受，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

　　也就在眨眼的时间里，富兰克林走到了他们面前。

　　光熄灭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还残存着炫光的颜色，白色的光在他们眼中闪烁，却映照着一个黑色的人。

　　人是黑色的，可随着灯的再一次打开，他却成了光明的使者。

　　光和他的话语一起，给了眼前人无言的震撼。

　　“先知？”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刻，樊迪亚本来紧张的心，一下子舒缓了不少。

　　当未知者出现时，人们因缺乏联系的可能而感到恐惧。

　　现在，他知道对方的名字了，也知道了对方真实存在，那么就一定有需求。

　　只要有利益交换，那就可以谈。

　　【樊迪亚觉得，只要是交易，就可以进行沟通】

　　“沟通吗？”郭升眼中，出现了这个男人的生平，从小到大、从以前到现在的生平，全部都在。

　　樊迪亚·卢瓦出生于墨西哥南方，因为活不下去，北上讨生活，最终加入了弗洛伦萨13，成为了这个帮派的初始成员、中坚力量。

　　他是一个在黑帮中难得一见的、识趣的、更加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他掌控弗洛伦萨13帮派在洛杉矶的力量已超过五年，却依然还活着，没有被取代也没有被抓捕，更没有因为火并或者不信任而死亡，依靠着的就是他足够的谨慎、足够的安稳。

　　他对于下属和背叛者，以及那些冒犯者，自然是用最大的恐惧进行对待的，可对于其他人，却显得异常的柔和。

　　他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他知道保持稳定才是第一要务，他知道秩序的重要性。

　　最起码，他不会像胡安一样，利用一个借口就要强行入主一个纯粹的黑人街区——那是愣头青才会做的事情。

　　一个能够在洛杉矶这座大城市里依然保持活力和人口存在，并且一直没有被黑帮占据的黑人街区，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可怜虫，而是一个埋葬了数个不同帮派的可怕区域。

　　这里的生态几乎和“唐人街”、“韩国城”差不多，都是种群自决的区域，而不是什么废物的聚集地。

　　要是胡安真的完成了他的计划，他所迎来的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任由他支取的“金库”，而是一个只要他来就一定会被埋葬的“阿富汗”。

　　这里的人们都是拿着枪的，也都是和政府、和警察、和各类黑帮冲突过的，能在这座城市里存在的人们，和温和善良可没有什么关系。

　　樊迪亚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对这片区域听之任之，让这里处于一种简单的“自治”状态，他们只需要藏在暗中收钱就好了。

　　他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被人掌控的缘由，只是来自胡安的莫名野心。

　　“一个守规矩的人？”郭升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这样的人才能被掌控，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手中的力量，而不是随便丢弃的工具。

　　因为他会因为这样的秩序而守护。

　　再混乱的秩序也是秩序，再离谱的规矩也是规矩，只不过会变成他的规矩而已。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樊迪亚举手，阻止了手下人想要开枪的动作。

　　“跟他谈！”郭升的电子音，在富兰克林的耳边响起。

　　黑人缓缓开口，“你要谈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

　　樊迪亚看到了富兰克林戴着的蓝牙耳机，他一下子全部都懂了。

　　现在的他，不是在和某个“代理人”对话，而是在和“先知”本人进行对话。

　　“你们先离开这里，现在！”樊迪亚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对着身边的几个小弟发出指令，让他们离开这里。

　　小弟们自然不会有意见，能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必然是心腹中的心腹。

　　随着小弟们的离开，这片区域里只剩下了两人的存在，樊迪亚望着富兰克林，眼中的探寻、谨慎与戒备清晰可见。

　　“我有‘弗洛伦萨13’在整个美国的全部网络、渠道和金钱，这些够吗？既然你们愿意谈，就说明能够做交易！钱、地盘、人、还是整个帮派？”

　　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些，既然对方留下了自己，肯定是有需求的，面对这种未知的存在，他唯一能做的可能就只有低头了。

　　富兰克林摇头，“这些不重要，樊迪亚先生。这些都不重要，先知阁下不要你的生命、你的人、财富或者地盘，他要的是秩序。”

　　“秩序？”樊迪亚有些受不了了，“他挑起了我和胡安的战争，并且因为胡安拒绝了他的安排，所以他死了！现在，你跟我说他要的是秩序？”

　　富兰克林举起了手，“首先，战争的本来起因，是胡安利用纳索斯给你设的局，其次，你本来是要死的，樊迪亚先生，你本该死在来洛杉矶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樊迪亚不说话了，他想到了那场被自己避开的车祸，想到车祸前的信息，也想到了那几乎卡着时间对自己发出的提示。

　　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再一次到来，他都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迎来死亡的点名，所以他怂了。

　　“是，我欠他两条命，我会听从他的指示。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富兰克林笑了，他在耳机里听到的话语，让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笑脸，“因为，胡安不遵守规矩，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足够的疯狂，就可以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但先生不喜欢他。”

　　“先知喜欢的是秩序，一个完善的秩序，即便是黑帮的秩序，那也是秩序，起码不用他多花精力去维系。”

　　“如果你能维系秩序的稳定，我们将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甚至不会有任何信息留下，你继续你的生活，我们继续我们的！”

　　“这是规矩。”

　　“这是洛杉矶的规矩？”樊迪亚听懵了，他在这座城市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富兰克林摇头：“当然不是洛杉矶的规矩，而是先生的规矩。”

　　“遵守规矩，你会获得一切——就比如，你想要回到墨西哥城，成为弗洛伦萨13的真正领袖，对吗？”

　　这句话一说，樊迪亚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如果这件事被大老大知道了，他和他的全家，会在几天内被人片成薄片的！

　　他……他怎么知道的？自己从来都只在心里想过，连暴露都不敢啊！

　　难道说，他真的是“先知”，什么都知道？

　　“遵守规矩，这个未来对于你来说，并非不可能！”郭升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一些特殊的引导，让这个胖胖的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您……您要……”

　　电子音依然清亮，富兰克林的转述也足够标准，“先知要的，是秩序存在，是你的服从！”

　　“咚！”樊迪亚·卢瓦再不犹豫，直接跪倒下来，大棒也给了、大饼也画了，现在该奉上他的忠诚了，“我会服从您的一切！秩序，规矩，您的意志，全部都在！”

　　富兰克林听完，徐徐转身，“那你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吧，别留痕迹！警察被拦下来了，暂时不会来！”

　　“哦对了，你的大儿子昨天数学考试得了C，他把试卷藏起来了，好好教育，别打孩子。”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但留下的话语，却让樊迪亚浑身冰寒。

　　不止是美利坚，连墨西哥的事情对方都知道？

　　跪在地上的黑帮老大，只觉得浑身无力，再生不起反抗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