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水域出奇的平静。
没有预想中掠食者环伺的险恶杀机，甚至连之前那种狂躁的水流搅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哲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虫躯一点点从狭窄的石缝中抽离。
当身体充分接触到外界开阔的水域后，那种萦绕在体内的疲惫感竟跟着舒缓了些许。
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单纯卡在石缝里太久，水流循环不畅导致的憋闷。
可当失去了石壁的挤压后，姜哲反而更清晰感觉到，躯体发轻的感觉变得更加鲜明了。
显然，这和躲在石缝里绝对无关。
姜哲很清楚，对于加拿大虫这种没有浮力调节器官的底栖生物来说。
出现这种类似于失压的体感，最直接的一个可能性，就是上方的水深变浅了。
而在海洋中遇到水位骤变……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便是退潮。
可这个假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果断推翻。
寒武纪极近的地月距离，造就了更为猛烈的潮汐涨落，从满潮到干潮顶多只需要三四个小时。
而从他最初察觉到水压异常到现在，起码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就算退潮也早该到底了。
更何况，退潮必然会伴随着剧烈的海水回流，哪会同现在这般死气沉沉？
也就是说，是他所处的这片海域中的绝对水位，发生了某种非正常的持续衰退。
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疑云，姜哲顺着礁石表面缓缓爬动。
不管环境怎么变化，面板上的负荷消耗可是实打实的。
他必须赶在破产前，吃点东西补充一些岌岌可危的储备。
前探的附肢刚摸索没多远，便传来一阵绵软的反馈。
这片石壁表面，竟然铺着一层厚实的絮状物，似乎是沉降下来的浮游生物团或者某种藻类，
运气还不错？
姜哲毫不犹豫地凑上口器，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
可面板上随之闪出的数字，却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生物质：＋0.01】
【生物质：＋0.02】
……
这什么鬼东西这么抠搜？
照这个龟速效率吃下去，恐怕原地啃上一个小时，他都不一定能凑够针孔眼的负荷。
而且这东西的口感也怪怪的，毫无鲜活的汁水，反倒有种吞了一大口淤泥的错觉。
满心嫌弃的放弃了这片劣质口粮，姜哲加快了附肢的滑动，准备向四周搜寻。
可才刚爬出了一段距离，刚才出穴时恢复的那点活跃感竟飞速退去。
虚弱感再次卷土重来。
每一次滑动附肢都变得吃力，周围的水体仿佛化作了泥潭。
就好像是在青藏高原上和一头被糌粑吸引来的牦牛赛跑一样，喘不上气，越跑越吃力。
强忍着体内的这种持续疲软，姜哲只能继续埋土赶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借助零星几只介形虫散发出的微光，在一片灰暗中他勉强能捕捉出前方的地形轮廓变化，不至于落得个两眼一抹黑的窘境。
在石壁的一处凹陷旁，他锁定了一个慢吞吞蠕动的黑影。
这个大小，加上那圆润无害的轮廓……是老熟人？
认出了这是自己白天随意拿捏的那种低等软体虫，姜哲立刻强打精神摸了过去。
熟练地用虫躯压住对方，挥起附肢就准备来个痛快穿刺。
“笃！”
一声轻微的闷震顺着附肢传来。
姜哲感觉自己像扎在了一块石头上，附肢尖端竟然被硬生生地顶开了。
他不信邪地稳住身形，又发力猛戳了两下。
坚硬的附肢顺着对方的体表接连滑开，根本无法刺穿分毫。
而那只猎物似乎连反击的欲望都没有，顶着姜哲的重量，依旧慢吞吞、似乎还带着点不屑地往前爬走了。
姜哲这下彻底僵在原地。
刚才附肢传回的触感……绝对是甲壳！
一只最底层的软体肉虫，竟不知不觉间叠起甲了？
还是说，自己不巧碰见了其他幸存的玩家？
他压下心中的错愕，立刻拖着虚弱的虫躯在附近展开地毯式排查。
片刻之后，终于又在礁石另一侧堵住了第二只轮廓相似的虫子。
抬肢一戳，依旧是硬邦邦的！
姜哲紧跟着这家伙身后仔细辨认了许久，无论是底栖爬行姿态还是体型特征，都和白天那种小肉虫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披上了一层甲壳，行动也更加迟缓。
总不可能是有两个初始物种一模一样，还刚好抽到了一级几丁质的玩家，手牵手凑在这块礁石上逛街吧？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这层甲壳，是这个种族自然演化出来的结构。
但生物的演化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从毫无防备的软体，到分泌出足以抵御穿刺的甲壳。
这中间的演化跨度和基因迭代，怎么可能是区区十几个小时的黑夜就能填平的？
非正常的持续水位下降……
稍微运动就会虚弱无力，也就是缺氧导致体内细胞的能量代谢不足的反应……
原本脆弱的小肉虫，突然像玩家们一样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进化鸿沟……
所有的极端违和在脑海中交织，一条逻辑链于姜哲脑中彻底闭环。
难道……天黑以后时间被加速了？或者说，是地球的地质纪元被压缩了？
这个大胆的猜测不无道理。
这个地球OL虽然把他们丢到了远古海洋，却绝不可能让他们把几亿年的进化之路按部就班地走一遍。
但如果只是为了推进游戏进程，那历经岁月加速后，生态应该变得更加繁荣才对。
可现在环境的演变方向却如此恶劣。
要知道，在古生物的历史长河中，无论是奥陶纪、泥盆纪还是二叠纪末期……
海平面的持续衰退和大面积的海洋缺氧，永远是相伴相生的大灭绝事件前兆！
再联想到公屏里高玩们所猜测的‘排行榜结算节点’，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
这场伴随着黑夜降临的大灭绝，就是地球OL的第一次大清洗！
而自己这个还没来得及更新换代的老版本角色……岂不是马上就要被变化的环境给优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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