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存家班旧事

  苟存忠一开口,古存孝就挂不住脸,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苟存忠这句话说的不错。

  他们四人虽然拜师时间差不多,但进戏班子的时间却相差很远。

  当年存家班还不叫存家班,戏班子不仅仅收唱戏的学徒,乐班也需要培养学徒。

  那个年代,进了戏班,不是你想学戏就能学戏的。

  当然,像古存孝这样,一会学这个,一会学那个,还真是占了倒仓期的便宜。

  本来古存孝进戏班,是要跟着温良恭俭让那一批拜师的,不是所有拜师的最后都去唱戏,但是唱戏必须得先拜师。

  按照存家班的规矩,不适合唱戏的,不会被戏班的角收徒赐字,但学戏之后,没唱出来的,也能安排学乐器进乐班,但师徒关系还在。

  古存孝当时就是属于那种很有天赋的,本来要安排第一波拜师,但好巧不巧,倒仓期来的比其他人早。

  再加上他那时候觉得司鼓很威风,排练的时候想骂谁就骂谁,没办法,存家班担当导演的角色,正好和司鼓是一个人。

  所以,一开始古存孝学的是司鼓,那个司鼓也看重他,不仅教他打鼓,还让他背戏本,这也是为啥他肚子里面存了几百本老戏的原因。

  因为倒仓期的不确定性,班主也没有在意,既然他想学,就由着他去了,第一批拜师也就没轮上。

  古存孝学了司鼓还不行,还跟着乐队学板胡,当然,那时候的戏班子,乐队一人顶好几人,多学一样乐器,戏班也乐见其成。

  等到古存孝想学戏的时候,苟存忠已经拜师,按照顺序,得了个孝字。

  “咋,别翘你那兰花指了,你这是嫉妒,存字辈有一个算一个,你就说说,除了我,有哪个没有挨过师傅打的。”

  被苟存忠揭了老底,古存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都是多年的师兄弟,对苟存忠这个习惯哪里不明白。

  别看苟存忠嘴上是讽刺,心里那是妒忌。

  “行了,就这点事,你们两个较劲了多少年了,还有完没完了,我们两个可还都在呢,对,对,对,师傅只爱你一个。”

  一听古存孝说起这个,裘存义这个老好人也不开心了,论本事,论名气,这两人才是存家班的代表。

  古存孝和苟存忠,在当年的存家班是两种类型。

  一个是老天爷赏饭吃,倒仓期啥都没做,就顺顺利利的熬过去,戏班子里面瞎混了好几年,想学戏的时候一开嗓,就被他们师傅点名收徒了,几乎是倾囊相授。

  一个是努力型的,初学戏,学的是生角,但因为身材矮小,为了留在戏班,只能改学旦,倒仓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熬过去。

  学艺的时候也是天差地别,一个天赋好,教什么会什么,师傅自然捧着,一个天赋一般,除了嗓音没其他优势,能唱成角,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最主要的是,苟存忠一心只想唱戏,不愿意分心学乐器,要是唱不出来,乐器还不会,戏班子不养闲人,恐怕就待不下去了。

  这也是为啥两人一见面就掐的原因,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是整个存字辈关系最好的。

  “裘师说的不错,别说苟师了,你要再说这话,我都想揍你了,就你当年学艺那样,要不是你唱出来了,师傅别说打你,直接把你赶出戏班也说不定。”

  苟存忠听到两个老友声援自己,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气愤了。

  “就是,咱们师傅是没揍过你,你可别忘了,当你开始学戏的时候,又想跑去学唢呐,被王师吊起来打的是哪个,后来差点没唱出来,被王师揍的又是哪一个。”

  一说到这个,古存孝就惹了众怒,苟存忠又提起一件旧事,臊得古存孝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放,要不是刘四团晚上没在跟前,要不然他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当年的戏班子能撑起来,全靠角,一个戏班没有角,残羹剩饭都吃不上,更不用说存家班的前身,是个远近闻名的戏班子。

  当年戏班子出了古存孝这样一个好苗子,眼瞅着就是下一个台柱子,整个戏班将来都要靠他吃饭。

  古存孝显露天赋之后被班主收为弟子,还跟以前一样,分心要去学唢呐。

  结果戏班班主,也就是教戏的师傅还没说话,就被他学打鼓的王师傅揍了个半死。

  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苟存忠这个不被看好的都开蒙登了台,他还没有正式登台,又被王师揍了一顿。

  后来那顿打其实挨的挺冤的,不是古存孝能力不够没登台,是因为他们师傅想要他一唱成名,也是为了压他的傲气,生生压了好几年。

  苟存忠则不一样,一开始没人觉得他能成名,是一步一个脚印唱出来的,是细节做到极致熬出来的。

  虽然二人最后都成了名角,但二人的来时路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虽然关系好,但在唱戏上面一直在较劲。

  古存孝也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说的有些不妥,只能调转话题。

  “我还是那句话,苟师觉得那娃是在浪费天赋,我不那么认为,天赋是天赋,兴趣是兴趣,要是不爱,何谈浪费。”

  苟存忠冷哼了一声。

  “兴趣,又是这一套,要不是王师揍你那两顿,哪里来你活周仁的名声。”

  古存孝本来想着转身就走,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妥。

  “多少年了,你还是这样,在你心里,唱戏大于天,有天赋不唱戏,那叫犯罪。这么多年你也想想,都是剧团老人,老周能管剧场,老裘能管伙房,就你被发配到门房,不就是因为你太固执。”

  “有天赋就必须得唱戏吗,没有兴趣,有天赋也唱不出来,师傅当年和王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能唱出来,是因为我爱戏,我学板胡,学司鼓,后来再去学唢呐,都是因为这和唱戏有关。”

  “这道理,我懂,师傅也懂,王师揍我,是嫌我分心,戏唱好了,他们有阻止过我吗,你们都不懂。”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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