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先看见了陈烨。
他的表情从惊讶，很快变成了玩味。
“看看这是谁？”
杰克笑着走过来。
“Evan Chen。”
罗伯特也看到了他，嘴角微微翘起。
“我以为你应该在家里收拾行李。”
陈烨平静地看着他们。
“让你失望了。”
杰克的目光落在陈烨胸口的票据边缘，笑容更浓了。
“你来下注？”
他故作惊讶地摊开手。
“上帝啊，林女士知道她的儿子，把家里最后的钱拿来赌马了吗？”
周围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罗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
“年轻人，我见过很多破产前的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总觉得自己还能靠运气翻盘。”
杰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Evan，听我一句劝。”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把牧场卖给罗伯特先生，至少你母亲不用跟着你睡大街。”
陈烨看着他。
“你很关心我母亲？”
杰克一怔。
陈烨继续道：
“那等你破产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留一条毯子。”
杰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罗伯特却笑了。
“有意思。”
他扫了一眼陈烨手里的票。
“你买了哪匹？”
陈烨没有回答。
杰克直接转头走向投注窗口，随口问道：
“刚才那个华裔小子买了什么？”
窗口女人犹豫了一下。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轻轻按在台面上。
女人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第七场，十三号，灰色闪电。”
杰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
“十三号？”
“灰色闪电？”
他笑得弯下腰，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身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罗伯特挑了挑眉。
“下注多少？”
女人说道：
“三千美元。”
笑声停顿了一秒。
随后变得更大。
“三千美元买灰色闪电？”
杰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Evan，你果然疯了。”
“看来三天后银行都不用启动法拍程序了。”
“你今晚就能把自己送进地狱。”
陈烨只是淡淡说道：
“笑够了吗？”
杰克摊手。
“当然没有。”
他转身对身边几人说道：
“先生们，我建议你们都来看看第七场。”
“这会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我们亲爱的Evan Chen，会用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钱，证明什么叫真正的愚蠢。”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陈烨没有争辩。
在结果出来之前，所有解释都是多余的。
赛马场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人。
他们相信数据，相信经验，相信赔率。
却不知道在绝对的未来面前，这些东西都只是笑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七场比赛即将开始。
看台上，观众逐渐兴奋起来。
广播声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第七场比赛即将开始！”
“参赛马匹正在入场！”
一匹匹赛马被牵入闸门。
一号，二号，三号……
陈烨坐在普通看台最后一排。
他没有去贵宾区。
杰克和罗伯特则站在不远处，显然是特意过来看他笑话的。
广播员的声音继续响起。
“十三号，灰色闪电，入场。”
一匹灰色赛马出现在跑道上。
它看起来并不出众。
甚至有些瘦。
马鬃被风吹得凌乱，步伐也谈不上漂亮。
看台上有人发出嘘声。
“灰色闪电？我看应该叫灰色蜗牛！”
“它能跑完全程吗？”
“谁买它谁倒霉！”
杰克故意提高声音。
“Evan，也许你现在祈祷还来得及。”
陈烨抬头看着跑道，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闸门前，十三匹赛马全部就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绷紧。
短暂的寂静后——
砰！
发令枪响。
闸门打开。
十三匹赛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看台瞬间沸腾。
“冲啊！”
“七号！七号！”
“三号领先！”
“一号跟上来了！”
广播员语速飞快。
“第七场比赛开始！三号红冠率先冲出！一号北方骑士紧随其后！七号金色猎犬位列第三！”
“十三号灰色闪电……哦，它的起步并不理想，目前排在倒数第二！”
哄笑声再次响起。
杰克笑得前仰后合。
“倒数第二！”
“Evan，你的三千美元正在跑向垃圾桶！”
罗伯特也摇头笑了笑。
“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跑道。
第一圈过去。
灰色闪电仍然在后方。
第二个弯道。
它依然没有任何起势。
看台上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关注十三号。
赔率最高的冷门，通常只是用来衬托热门马的陪跑角色。
广播声继续传来。
“三号红冠继续领先！”
“七号金色猎犬开始加速！”
“一号北方骑士被挤到外侧！”
“十三号灰色闪电依旧落后，看起来它今天很难有所表现。”
杰克转身看着陈烨，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陈，你完了。”
“真的。”
“你把最后的机会亲手丢掉了。”
陈烨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杰克心里莫名一阵不舒服。
下一秒，陈烨抬起头，望向最后一个弯道。
灰色闪电还在倒数第二。
骑手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
前方的马群开始拥挤。
热门的三号马被七号逼到内侧，一号马试图从外线超车，却因为距离太大消耗了太多体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三名时，灰色闪电忽然改变了路线。
它从外道切入。
步频开始加快。
一下。
两下。
三下。
陈烨的嘴角缓缓扬起。
杰克还在笑。
“看吧，它连前五都进不了。”
陈烨平静说道：
“不。”
杰克皱眉。
“什么？”
陈烨看着跑道上那道灰色影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是它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
广播员的声音忽然拔高。
“等等！”
“十三号灰色闪电开始加速！”
“它超过了十号！”
“它超过了六号！”
“难以置信，它正在从外道冲上来！”
看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罗伯特也微微眯起眼睛。
跑道上，灰色闪电像是终于甩掉了身上的枷锁。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灰色身影贴着外道狂飙。
一个。
两个。
三个。
它连续超越前方马匹。
观众席上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上帝，它在冲刺！”
“十三号！十三号上来了！”
“该死，我没买它！”
广播员几乎是在吼：
“十三号灰色闪电冲到了第五！”
“第四！”
“第三！”
“它还在加速！”
“最后两百米！”
三号红冠的骑手开始拼命挥鞭。
七号金色猎犬已经体力下滑。
一号北方骑士外线冲刺失败。
灰色闪电从它们旁边掠过，如同一道灰色闪电，硬生生撕开了所有人的认知。
杰克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跑道。
“不可能！”
陈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
终点线前。
灰色闪电最后一次提速。
半个马身。
一个马身。
越过三号红冠。
冲线！
整个赛马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炸。
广播员破音般喊道：
“十三号！”
“冠军是十三号灰色闪电！”
“难以置信的逆转！”
“这是本赛季达拉斯赛马场最大的冷门！”
陈烨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
周围有人抱头惨叫，有人疯狂欢呼，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赔率牌。
十三号。
一赔三十七。
而他下注了三千美元。
杰克·霍尔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罗伯特·金也缓缓转头，看向陈烨。
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了轻松的笑容。
陈烨从内袋里取出那张票据，轻轻弹了弹。
然后，他看向杰克。
“霍尔先生。”
“看来今天跑向垃圾桶的，不是我的钱。”
他迈步走向兑奖窗口。
身后，杰克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