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奖窗口前,队伍并不长。
因为买中十三号的人,少得可怜。
大多数人还站在看台上,盯着电子赔率牌发呆,仿佛只要多看几眼,那个刺眼的结果就会自动变回他们想要的样子。
十三号。
灰色闪电。
冠军。
一赔三十七。
这几个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自以为懂马的人脸上。
窗口里的女工作人员接过陈烨递来的票据,低头核验。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表情逐渐变了。
刚才下注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个年轻华裔疯了。
三千美元买一匹冷门马独赢。
这种下注方式,跟把现金扔进火堆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她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先生,请稍等。”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胸前别着赛马场经理的名牌。
经理看了一眼票据,又看了一眼陈烨。
“陈先生?”
“是我。”
“您下注三千美元,十三号灰色闪电独赢。”
“没错。”
经理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按照赔率,扣除相关税费之前,您的奖金总额为十一万一千美元。”
周围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瞬间安静了一下。
十一万一千美元。
在1980年的美国,这是一笔足以让绝大多数普通人心跳停顿的巨款。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上帝,三千变十一万?”
“该死,我刚才还嘲笑他。”
“他一定知道什么内幕!”
“灰色闪电这种马都能买中?不可能是运气!”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陈烨神色不变。
他很清楚,从现在开始,自己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
赛马场、赌徒、银行家、地产商。
还有杰克·霍尔和罗伯特·金。
所以他不能表现得像一个第一次赢钱的穷小子。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一个忽然暴富的人会引来豺狼。
一个早有准备的人,才会让豺狼犹豫。
经理试探着问道:
“陈先生,您希望以什么方式领取?”
“支票。”
陈烨没有犹豫。
现金太扎眼,也不安全。
经理点头。
“当然可以。不过按照规定,大额奖金需要您填写纳税资料,并提供身份证明。”
陈烨取出自己的证件。
他早就考虑过这一点。
在美国,任何一笔大额赌博收入都不可能完全避开税务。
但无所谓。
他需要的不是逃税,而是合法现金流。
只有合法的钱,才能堂堂正正砸到杰克·霍尔脸上。
手续办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陈烨明显感觉到,身后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多。
贪婪。
嫉妒。
怀疑。
探究。
其中最阴冷的一道,来自不远处的杰克·霍尔。
杰克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烨凭什么敢把三千美元压在十三号身上。
那不是三十美元,也不是三百美元。
是三千美元。
对于现在的陈家来说,那几乎就是最后的现金。
除非陈烨疯了。
或者,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罗伯特·金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审视。
“杰克。”
他忽然开口。
杰克回过神。
“什么?”
罗伯特盯着正在签字的陈烨。
“这个华裔小子,以前也这么能沉住气吗?”
杰克皱眉。
“他?当然不是。”
“那就有意思了。”
罗伯特缓缓说道:
“一个刚刚死了父亲、即将失去牧场的穷小子,卖掉车和猎枪,拿最后的钱来赌马,结果精准买中一匹最大冷门。”
杰克脸色更难看。
“你觉得他背后有人?”
“不知道。”
罗伯特眯起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陈家牧场,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难拿。”
杰克冷笑。
“赢了十一万美元又怎么样?他欠银行十八万。”
“扣完税,他连本金都凑不齐。”
“只要三天后还不上钱,我照样能让法院查封他的牧场。”
罗伯特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杰克说得没错。
十一万美元很大。
但还不够。
问题在于,陈烨那副平静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
不像是赌徒侥幸赢钱后的狂喜。
更像是一个人拿回了早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感觉,罗伯特不喜欢。
因为在德州,他才应该是那个掌控别人命运的人。
不远处,赛马场经理将一张支票递给陈烨。
“陈先生,这是您的支票。扣税后的具体金额已经列明。”
陈烨接过来看了一眼。
税后到手八万多美元。
比理论奖金少了不少。
但足够了。
至少足够让陈家从立刻死亡,变成暂时喘息。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会成为下一步撬动财富的杠杆。
陈烨把支票收进内袋。
经理微笑道:
“陈先生,赛马场非常欢迎您这样有眼光的客人。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贵宾席位。”
“下次吧。”
陈烨淡淡说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庆祝。
没有兴奋。
甚至没有多看赔率牌一眼。
仿佛八万多美元,只是一笔很普通的小钱。
这种姿态让不少人愣住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他装得像个百万富翁。”
旁边的人却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装的。”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觉得他会只赢这一次。”
陈烨穿过人群,径直朝出口走去。
刚到走廊转角,杰克·霍尔就挡在了他面前。
罗伯特·金跟在后面。
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杰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恭喜你,Evan。”
陈烨停下脚步。
“谢谢。”
杰克目光落在他胸口。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
“确实。”
“不过,你应该知道,靠运气赢来的钱,通常也会靠运气输回去。”
陈烨看着他。
“所以呢?”
杰克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欠银行十八万美元。”
“我知道。”
“你手里的钱不够。”
“我也知道。”
杰克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你最好别以为赢了一场赛马,就能改变什么。”
“陈家牧场的债务,三天后照样到期。”
“除非你能拿出全部的钱。”
陈烨忽然笑了。
杰克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着急了。”
陈烨平静说道:
“霍尔先生,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像银行经理。”
“更像是一个怕猎物逃走的猎人。”
杰克脸色一沉。
陈烨继续道:
“可惜,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猎物不一定永远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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