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对夜晚的差异化理解方式

  冷嘲热讽丝毫没有对德雷克产生杀伤力,他按照自己的意志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维克多.格威森,他的父亲是一位空间猎人。”

  “我知道。”玛莎几乎是立刻接上他的话:“在楼下看到那只杯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败家子。偷偷摸摸把家里东西拿出来卖的那种。这种人我见多了,所以我当时开价两个苏勒德斯。”

  德雷克没有就此揭穿谜底:“盯着他!我很期待与他的再次会面。”

  说到这里,他面部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发出得意张狂的狞笑:“我要把这小子的家底全部挖空。”

  玛莎提醒道:“你答应过,他是我的。”

  德雷克再次把视线焦点集中到侍女身上,不解地问:“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他身上有一股非常浓郁的香味,就像牛奶和乳酪。我必须尝尝他的血,哪怕只是一口也好。”玛莎舔着嘴唇,仿佛正在品尝上了年份的珍贵陈酿,满脸都是迷醉的表情。

  虽然没与玛莎认识多年,彼此很熟,可每次看到这种场景,德雷克仍然觉得不寒而栗。

  “我听见楼下之前有些动静,出什么事儿了?”他觉得有必要转移话题。

  玛莎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答:“那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货亮出来。科里穷疯了,想要抢他的货。”

  德雷克眉头一挑,问:“你出手干预?”

  玛莎摇摇头。动作有些大,衣服肩带松动下滑,露出线条几近完美的锁骨:“那个年轻人实力很不错,他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软弱。”

  侍女描述了一遍发生在楼下大厅里整个事件的全过程,包括维克多出刀的每一个细节。

  “科里算是脏鬼当中比较干净的。我让人把他从外面的通道送进厨房。对外宣称流血过多死了,就算有人想要较真,也找不到证据。科里很肥,是块油水很不错的好肉,厨房从现在到下个星期都用不着进货。”

  说完,玛莎从桌子上跳下,伸手从木盒里拿了一支雪茄,转身离开。

  她动作敏捷,无论速度还是手法都令人匪夷所思。

  德雷克对此毫无防备,丝毫没有察觉。

  但他知道玛莎每次走进自己的房间,都要顺走一、两件东西。

  问题是……自己从未看到她出手。

  这是天赋,她赖以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

  房间里只剩下德雷克一个人。他双手交握,手肘撑住桌面,凝神注视着摆在办工桌对面的那张空椅子。

  那里仿佛可以看到维克多留下的残影。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我很好奇,你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他喃喃自语。

  ……

  同样是黑夜,维克多觉得第五区洛恩大街的夜幕显然没有第三区纳穆托尼那么深沉。从街道两边那些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温暖又整齐,释放出令人心情宁定的特殊魔力。

  沿着来路回家,维克多上了二楼,把两只钱袋放进壁橱里的暗格,脱掉身上的衣服,走进位于一楼的浴室。

  家里常年都备着热水。那是一口镶嵌在灶台内部,形成一体的巨锅。金属管分别连接着冷水入口与热水出口,主要燃料是经过处理的煤炭。

  这东西很便宜,一个塞米就能买到很多。

  身体浸入浴盆的时候,维克多舒服得忍不住发出呻吟。热水透过皮肤对神经产生的刺激效果,几乎让他把此前思考的事情忘记。

  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手上那两对颜色鲜红的战利品是极品火焰角。它们真正的卖价,单支不会低于一万个苏勒德斯。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维克多第一次有了足够强硬的底气。

  他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扩展计划。

  维克多……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些事情用不着自己像白痴一样四处找人询问。只要静下心来,开发大脑,挖掘记忆就行。

  就像之前在地窖里看到父亲的遗物,产生连贯性思维,进而找出尘封记忆中的往事。

  闭上双眼,伸展四肢,用身体关节抵住浴盆内壁,保持着在水中仰躺的固定姿势。维克多在升腾的白色水汽中变得安静下来,开始冥思。

  幼年时候的确听父亲提及关于空间猎人的部分秘密。这部分记忆很模糊,所幸一些重要字句仍然保留在记忆深处。

  教堂、坐标、密修士、神之指引……

  记忆碎片很乱,其中夹杂着大量与维蕾娜和汤尼有关的虐待组成部分。

  它们对正常的记忆搜索造成阻碍,充满了痛苦与挣扎,饥饿与绝望,以至于维克多好几次不得不被迫打断对记忆的搜索进度。

  因为再这样下去,主控情绪必然会受到影响,在愤怒中失去理智。

  微微叹了口气,他睁开双眼,在冷静与极强的自我控制状态下注视着天花板,迅速驱散脑海中繁杂混乱的无用部分。

  “吱呀!”

  浴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随即扩大到足够容人通过的宽度。

  女佣伊内丝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细麻布睡裙。不同于常见的宽袖长裙摆款式,她的睡裙肩带是两根细绳,下摆短得缩至膝盖以上三十公分。

  维克多一言不发,用警惕和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她。

  伊内丝明显有些犹豫,她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脚步和动作都显得僵硬。

  “……少爷……我……我来服侍您。”

  她主动拿起搭在木制浴盆边上的毛巾,弯腰将其浸入水中,然后捞起拧干,在维克多的后背和肩膀上用力擦拭。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她明显抱有别样心思,手指多次从毛巾上挪开,触碰维克多的皮肤。

  那不仅仅只是指尖点压,而是节奏缓慢的抚摸。

  部位也在不断变化,从肩膀变成了前胸,然后是胳膊和腹部。

  曼妙的手指继续往下探索,维克多制止了她。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无论声音还是语气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伊内丝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脸上随即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不过,负面情绪存在时间前后不到一秒钟,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决然,已经伸至维克多肚脐上方的手突然发力,朝着他身体最隐秘的部位抓去。

  维克多无法分辨她究竟想“抓”还是“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扼住伊内丝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出去,我自己来!”虽然语法和内容与之前的话语没有区别,伊内丝却听出前后两句话在语气上的巨大差别。这足以表明小主人的态度。

  她直起身子,冲着维克多抛出一个哀怨的眼神,转过身,悻悻地缓步走出浴室。

  维克多继续浸泡在热水里,在沉默中思考。

  女仆爬上男主人床这种事情,在豪门大户并不鲜见。因为一旦成功,就能彻底改变社会地位。

  当然,失败的下场也很惨。

  在维克多幼年的记忆深处,好几位与父亲有来往的贵妇人,听说她们曾用非常残酷的手段折磨女仆们。

  伊内丝是个颇有想法,也敢于付诸于行动的女人。她之前选择汤尼为目标,现在换成了自己。

  可惜,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

  普埃托里亚诺镇。

  科瓦茨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不偏不倚踩中了一堆牛粪。

  这玩意儿很新鲜,绵软中有一股顽强不屈的特殊弹性。这神奇触感透过科瓦茨的靴底,进入足底,在神经系统的传导下,进入大脑,促使他忍不住低头往下看,从而产生强烈呕吐欲望,以及油然而生的愤怒。

  他不喜欢乡下,尤其不喜欢这个名字过于拗口的偏远小镇。

  找了一块石头,用最肮脏的字句咒骂着,抬脚用力蹭着沾在靴底的粪便。

  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几个农人从旁边经过,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科瓦茨不得不拉起黑色斗篷的头罩,遮挡自己的面容。

  几分钟后,满面铁青的他牵着马,按照之前就调查过的路线和地址,走进农庄大门。

  得到消息的维蕾娜从卧室里匆匆走出。

  她衣冠不整,边走边用双手在脖颈后面系紧内衣束带。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大半个胸脯被挤压着从侧面滑出,随即被她以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塞了进去。

  农庄的主体建筑只有一层。大厅侧面就是卧室。科瓦茨站在大厅里,视线绕过手忙脚乱的维蕾娜,看到了房门敞开的卧室内部。

  床铺很乱。虽然没有男人存在的痕迹,却可以看到几个散落在床上,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具体作用与实际功效的玉米棒子。

  维蕾娜不知道自己的隐秘已经被这个男人收入眼底。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侧面的椅子上坐下,让仆人送上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

  “没什么好招待的,请随意。”她神情明显有些不悦,朝摆在桌上的茶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科瓦茨自己动手倒了杯咖啡。他下意识抬眼在茶盘和桌上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糖和牛奶。看女主人的架势,显然不打算提供。愠怒的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味道就像河底的淤泥,简直难以形容。

  “欢迎来到普埃托里亚诺。”维蕾娜注视着眉头紧皱的科瓦茨,似笑非笑地发出自嘲:“不过你来的太早了,现在还没到挤牛奶的时间。至于糖……那东西很贵,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个穷人。”

  她着重咬着最后几个字的发音。

  科瓦茨放下手中的杯子,品咂着嘴里那股可怕的酸涩。这是他近年来喝过最糟糕的咖啡,没有之一。

  “看来你不打算重返拉达克城,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说这句话的时候,科瓦茨确认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精准控制着音量,确保只有坐在对面的女人可以听见。

  维蕾娜扬起眉头,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科瓦茨抛出在路上就已经想好的开场白:“我知道上次的事情让你颜面受损,可那是个意外。我也没有想到城守大人会突然驾临治安所。我……”

  维蕾娜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你答应过,我可以得到一切,然后绞死那个碍事的小杂种。”

  科瓦茨没有争辩,他直接进入话题核心:“现在有个机会。”

  “你指的是什么?”虽然维蕾娜心中怒火仍在燃烧,但最多就是在嘴上顶撞对方几句,根本不敢有过分之举。

  眼前这个男人毕竟是治安官。

  他一大早就从从拉达克城跑到普埃托里亚诺,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与自己相商。

  “我打听到可靠消息:帕尔西姆大人之所以站在你的继子那边,是因为维克多主动奉上全部家产。”科瓦茨神情严肃,言语中虽有些轻蔑,更多的却是身为治安官必不可少的沉稳。

  维蕾娜张了张嘴,惊愕的表情在脸上凝固。

  几秒钟后,变成无比强烈的暴怒。

  “他……他怎么敢……那是我的钱,是属于我的财产!”

  她怒不可遏,随即把攻击矛头对准科瓦茨:“这就是你所谓的机会?”

  科瓦茨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

  他端起摆在桌上的咖啡,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这玩意儿味道虽然糟糕,却比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容易对付。

  大约过了三分钟,维蕾娜终于释放出心中的全部怒火。她大口喘息着,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死死盯着治安官。

  科瓦茨正襟危坐,不慌不忙地说:“维克多主动提出,把全部家产折合四千个苏勒德斯送给帕尔西姆城守。”

  “那是我的钱!”维蕾娜乱哄哄的脑子里全是这个固定数字。

  “关键在于时间。”科瓦茨不慌不忙,以稳定的语速解释:“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你的继子必须在一周后,也就是下周二之前,拿出四千个苏勒德斯的现金。”

  “你到底想说什么?”维蕾娜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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