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思考。
远处范帮众人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李昂几步冲到瘫倒在地的迈卡身边，蹲下身，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夹住飞刀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呃啊——！”迈卡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李昂看也不看，迅速将飞刀收回腰间。
他动作不停，立刻起身，抓住旁边戴维·卡兰德的衣领，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拖到迈卡身前几步处，摆成面朝下趴伏的姿势。
迈卡看着近在咫尺的戴维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肩头，眼中那丝因为援兵到来而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慌乱、心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这个中国人想干什么？
没有时间让他细想。
芦苇丛被粗暴地拨开，脚步声纷至沓来。
“快跟上！别掉队！”达奇嘶哑的声音率先传来。
紧接着，一群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小道上。为首的正是达奇，他左手握枪，右手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脸色因失血和紧张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李昂之前见过的混血黑人查尔斯、女枪手凯伦，还有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身形高大强壮的白人男子，一名头发有些斑白的老者。
达奇一冲出芦苇丛，目光瞬间锁定了河滩上这诡异的一幕：一个穿着体面外套的东方青年；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迈卡；还有一个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戴维·卡兰德。
“戴维！”达奇瞳孔一缩。
他身后的范帮众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场中唯一的“外人”——李昂。
“迈卡！怎么回事？！”达奇一边警惕地举枪指着李昂，一边冲着迈卡大吼，“戴维怎么了？这家伙是谁？黄金呢？！”
迈卡张了张嘴，看着戴维的尸体，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昂抢先一步开口：“你们总算来了！迈卡先生和这位……戴维先生，刚刚遭到了袭击！是兰登·里基茨！那位传奇枪手不知怎么摸到了这里。我正好在附近，逼退了他，但很遗憾……还是没能救下这位戴维先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迈卡身前的地面，一把左轮正躺在那里。
是迈卡的，是他用来杀戴维的。
达奇眉头紧锁，目光在李昂和迈卡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疑惑。
“兰登·里基茨？”他的枪口没有放下，反而抬了抬，“迈卡！他妈伤到嘴了吗？怎么不说话？这个中国人说的是真的？”
这时，迈卡也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喉头滚动，他终于开口。
“是……是的。”迈卡忍着痛，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紧张，有些走调，“哈维尔离开后不久……我们，我们就遭到了袭击。太快了，我没看清……可能是兰登·里基茨，枪法很准……戴维为了保护黄金，中枪了……我也受了伤……”
他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惧：“多亏了这个……这位先生及时出现，吓跑了袭击者……”
达奇眯起眼睛，依旧半信半疑。
他身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凑到达奇身边低语：“我和亚瑟在突围后期，确实发现兰登·里基茨不见了踪影……时间对得上。”
然而，达奇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李昂。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等等……你……你就是之前在船上那个乱开枪的家伙！”
李昂挤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这位先生，在那种情况下，我只是在自卫。”
他摊了摊手：“况且严格来说，我虽然‘误伤’了你们一位同伴，但也‘误伤’了至少四个警探。从结果上看，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这番理论让范帮几个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达奇更是冷笑一声：“油嘴滑舌的骗子！你说你击退了兰登·里基茨？”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叹了口气，随后缓缓举高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动作极其缓慢，用右手两根手指，探入自己胸前的上衣内袋，慢慢抽出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色围巾。
李昂双手捏着围巾两端，将其展开，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它拉高，仔细地缠绕覆盖住自己的口鼻和下半张脸，最后在脑后打了个结。
当他做完这一切，重新抬起眼时——
整个河滩边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围巾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就是这双眼睛，与之前那个嘴角常带玩味笑意，神情平和的东方青年，判若两人。
仅仅是戴上一条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李昂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英俊柔和的轮廓被隐藏，只剩下这双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一直沉默观察的何西阿，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年轻人……我们似乎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回视着他。
何西阿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真名，通缉令上的绰号也可以。”
河滩边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片刻后，围巾下传来李昂平静无波的声音：“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名字……但通缉令上，我叫‘黄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神色各异的范帮众人：“不过，你们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李昂。”
“‘黄祸’？！那个价值5000美金的家伙？”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试图更仔细地打量这个气质大变的东方男人。就连一直强忍剧痛、心思复杂的迈卡，也忍不住再次看向李昂，眼中闪过惊疑。
达奇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和审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高大强壮的白人男子：“亚瑟？之前那张通缉令上……”
亚瑟·摩根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浓眉紧锁，仔细打量着李昂：“通缉令上……没辫子，脸型也不太对，瘦得跟鬼一样。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眼神……很像。”
何西阿接过话头：“不用多想了，达奇。整个西部有几个华裔？‘黄祸’在圣丹尼斯干的事……逼退兰登·里基茨，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放在他身上，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迈卡：“而且，迈卡的话，至少侧面印证了遭到袭击的事实。”
达奇的目光在李昂和迈卡之间再次游移，显然内心正在剧烈权衡。
然而就在此时，之前前去接应的哈维尔气喘吁吁，从另一个方向的芦苇丛中钻了出来：“那些警探！他们搜过来了！我们得立刻撤！”
而这时，李昂也再次开口：“诸位，看来你们遇到了大麻烦。我只是个路过的，现在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那些警探的目标是你们，与我无关。不如，我就此告辞？”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慢慢拉下了遮住脸庞的围巾，重新露出了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英俊脸庞。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凶厉如野兽的“黄祸”，从未存在过。
然而，达奇看着他那变脸般迅速切换的神情，却摇了摇头。
“不行。”达奇的语气强硬，“李昂先生，或者说，‘黄祸’先生。我现在没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朋友。很抱歉，我不能放你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独自离开。谁知道你会不会转身就去给那些警探带路？”
“在弄清楚今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你必须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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