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双瞳

  “今日,中午12点30分。市中区有三足尸乌降世,妖邪辟易,见者元吉!”

  “……”

  南城,少年宫。

  阳光懒洋洋地从窗户的缝隙荡进教室,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在房间角落,一身白色练功服,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杜望正背靠在椅子上用手机刷本地新闻。

  只是这新闻和本地生活半点不沾,反倒都是些神神鬼鬼的预言。

  比如这条。

  “今日,上午10点10分。正阳区将出现白鹤啼血,裂云断日等异象,疑似有仙人道场现世。卦象大凶!”

  再比如这条。

  “今日,午夜12点00分。解放区的夜间公交车将有鬼怪现世,卦象厉,小心双眼!”

  杜望刚才本想搜索本地新闻,结果不小心点进弹窗,进入了这个神神秘秘的网站。

  这些新闻预报都用了真实的街道区域名称,但内容却都是些“仙人道场,妖魔降世”这种玄幻用词。

  也正是因为内容有趣,他才多看了一阵。

  网站没有名字,也没有介绍,只有一个个写有简短标题的长方形版面悬浮在纯白色界面上。

  挨个点开,便能看到这些玄幻新闻的具体内容。

  格式也是出乎意料的统一:某时,某地,出现妖魔/鬼怪,卦象吉凶。

  杜望翻看了一下今天的所有新闻,发现大概有十多条。

  基本都是关于妖魔、鬼怪降世的描述,言辞凿凿。

  “估计是某个新游戏的宣传网站吧。”

  “还蛮有趣的。”

  “不过用真实地名不怕被和谐吗?”

  杜望正揣测着,忽然有推门的声音传来。

  “小杜老师早上好。”

  一名小胖子活泼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衣着鲜艳的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

  祖国的花朵们叽叽喳喳的向杜望问好,杜望赶忙收好手机,起身微笑着一一回应。

  家长们边交谈边坐在了教室后排的椅子上。

  “今天可真堵。”

  “是啊,平时20分钟的路我今天40分钟才到。”

  “好像是因为有几个路段被警察封住了。”

  “要抓嫌疑犯吗,这么大张旗鼓的。”

  杜望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看着陆陆续续的学生们,在确定所有人都到齐后才站在他们面前。

  “同学们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学习太极拳。”

  “我先介绍一下太极拳,太极拳有五大流派,分别是陈式、杨式、吴式、武式、孙式。”

  “不过我们今天学习的并非这五派,而是竞赛42式,这套太极拳以杨式太极拳为基调,吸收了其余几派太极拳的动作。讲究连绵不断,圆活自然……”

  “在学习之前,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

  说完,青年沉肩坠肘,干净利落地起势。

  紧跟着双脚起劲,分别以掤、捋、挤、按四正劲演示右揽雀尾,随后两臂成圆,以环抱之势甩出左单鞭。

  整套太极拳被他打得刚柔并济,身形轻灵,衣袂翩飞,每个动作都让人赏心悦目。

  见状,教室后方坐着的母亲们窃窃私语。

  “小杜老师这太极打得真好看。”

  “那还用说,人家可是武英级运动员。”

  “武英级是啥级别,有编制不?”

  “赵闻卓知道不,他拍电影之前就是武英级,像他们这种人考公务员都能加分!”

  “恁厉害,那咋还来少年宫呢?”

  “听说他得了大病,在医院里住了两年,本来人家前途一片光明的。”

  “啊,什么病啊?”

  “好像是脑瘤……”

  家长们的低声交谈没有影响到杜望。

  打完一整套漂亮的太极拳,孩子们看得两眼放光。

  杜望轻轻喘了两口气,把手放在胸前捋了捋,用唾沫压住了本该出现的咳嗽声。

  “好了,你们想学这套太极拳吗?”

  “想学!”花朵们以洪亮的嗓音回应。

  杜望笑了笑:“那我们就从第一式起势开始学起……”

  ……

  ……

  一个半小时后。

  太极拳课程结束,花朵们叽叽喳喳的跟着家长们离开。

  “小杜老师再见!”

  杜望挥手告别,随后拿着保温杯走入教师办公室。

  刚进门,一名身穿灰色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过来:

  “诶,小杜老师,今天下午临时加了一节课,可以吗?”

  “三节吗?”杜望犹豫片刻,点点头:“谢谢梁姐。”

  梁姐笑道:“客气什么啊,都是你教的好,家长才愿意报班。”

  说完,她看向旁边刷美女视频的男老师:

  “诶,陈老师,我记得你下午没课吧。”

  “对。”

  “那麻烦你中午把教室收拾一下,让给小杜老师。”

  陈老师翻了个白眼,心中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年宫老师们的工资与课程数直接挂钩,但周围小区愿意花钱让孩子学体育的本就占少数。

  结果现在多了杜望这个武英级运动员和自己抢学生,其他体育老师们自然是有小情绪的。

  可陈老师不敢明着说。

  因为就在不久前,有个篮球老师当着杜望的面阴阳怪气。

  没想到在上课期间,杜望找他提出1v1单挑。

  篮球老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本以为手到擒来。

  结果当着家长和学生的面,他被杜望用远距离三分球打了个21:2的大比分,当场心态破防选择辞职。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小杜老师虽然表面和善,但实则睚眦必报,比方丈心眼还小。

  以至于体育老师们见到杜望都是能让则让,生怕对方找自己单挑。

  毕竟这玩意赢了不长脸,输了脸丢光,纯纯亏本买卖。

  “麻烦陈老师了。”

  听到杜望的声音,陈老师下意识扬起笑容:“不麻烦,不麻烦。”

  不久后,杜望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拿出装有午餐的保温桶。

  又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将一粒粒药挨个放好。

  “替莫唑胺、左乙拉西坦、地塞米松……”

  这些都是他手术后的用药。

  把空腹吃的药快速就水吞服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桶。

  只见大片大片的嫩肉、黄澄澄的鸡蛋和翠绿的黄瓜映入眼帘,整整齐齐盖码在米饭上,喷香扑鼻,令人胃口大开。

  杜望举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将其一口口吃光,全程没有丝毫走神,完全专注在品尝食物本身之上,宛如虔诚的信徒。

  然而刚吃完饭,他的肠胃就迸发出一阵剧烈翻涌。

  他快速起身,直奔卫生间。

  “呕!”

  隔间里,刚吃下去的饭都被杜望吐了出来。

  甚至还有黄绿色的胆汁伴随着溅在马桶边缘。

  “又浪费了。”

  满嘴苦涩的杜望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马桶。

  没多久,他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青年五官立体,样貌出众,头发还算茂密。

  唯独嘴唇和脸颊略显清瘦苍白,显得缺乏营养。

  杜望小心翼翼的薅了把头发头发,见手上零星几根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他用自来水清洗完嘴巴,又塞了颗高粱饴中和嘴巴里的苦味,这才返回办公桌。

  少年宫的午休有一个半小时。

  只不过他今天完全没有睡意,遂打开昨天还没看完的恐怖片继续看。

  《双瞳》。

  “……”

  “大病,是成仙的要件。”

  “人只有在大病中,才能大觉大悟。”

  电影里,男主正与教授讨论杀人凶手挖去死者五脏六腑的行为逻辑。

  杜望看得很沉浸。

  这时,

  突然有低频的耳鸣声出现,存在感十足。

  “嗡——”

  杜望怀疑是手机出了问题,可暂停电影后,耳鸣声没有丝毫减弱。

  他又怀疑是药物的后遗症,或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于是揉了揉耳朵,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却不曾想视线突兀地撞到了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在那眸子里,还能看到一大一小的诡异双瞳!

  杜望心脏猛烈跳动两下,屁股下的椅子猛地向后滑行一段距离。

  而当距离拉远,那双眸子的主体被纳入视线。

  只见一只怪异的三足黑色乌鸦,正站在隔壁办公桌的塑料隔板上,歪头盯着自己。

  它大概巴掌大小,羽毛大部分漆黑,只有少部分边缘嵌着淡红色。

  “这是什么鸟?新品种,还是基因突变?”

  杜望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窜出,可很快这些念头又如气球般被快速戳破。

  他忽然想到了上午看过的那条奇怪新闻预报。

  “难道真的有三足尸乌?”

  他张开嘴,想出声提醒其他人。

  可那只三足尸乌的双瞳却在倏忽间如游鱼般灵活旋转起来。

  霎时间,杜望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在原地。

  紧接着,他便看到乌鸦的诡异双瞳相互环绕,不断触碰。

  就像两个肥皂泡沫,在突破某个临界点后,竟然出人意料地水乳交融在一起。

  紧接着,双瞳一深一浅嵌套成环,变成了一对妖异重瞳。

  杜望惊讶地眨眨眼。

  三足双瞳乌鸦也眨眨眼。

  下一秒,它翅膀扇动两下,以极快的速度撞了过来。

  杜望下意识伸出双手阻挡,却只感觉一阵微风拂面。

  “哪儿去了?”

  他放下手,再看前方,那只怪鸟已然失去了踪影。

  杜望转头看同事们,发现大家依旧各忙各的,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

  于是他开口,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梁姐,你刚才看到有只乌鸦飞进来了吗?”

  梁姐抬头,语气疑惑:“没有啊,窗户我早上就关了,怎么会有鸟飞进来。”

  杜望回身注视窗户。

  果然,几扇窗户严丝合缝地关闭着,阵阵清凉正伴随着空调运转的低沉嗡嗡声在办公室里流转。

  如果从早上到现在,办公室就没有开窗户,一直靠空调降温。

  那三足乌鸦是从哪里飞进来的?

  它又是怎么消失的?

  还是说那都是……幻觉?

  可医生明明说自己的脑瘤手术已经成功了,怎么还会看到幻觉?

  就在杜望疑惑之际,

  脑海里忽然有断断续续的文字出现。

  【流魄为尸乌。尸乌主死,阴精。在月中,从朔以照也。既禀受于瑶光之阴,运斗枢月。】

  【尸乌者,赖阴气以滋,须啖妖邪。】

  【有驭鬼之能,可避死延生。】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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