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深吸一口气，手术刀落下。
刀尖切进第五肋间的位置，皮下组织分开，肌肉层分开，胸膜暴露。
一蓬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涌出来，胸腔里积压的血终于找到了出口。
【微视感知——主动聚焦。】
视野骤然放大。
胸膜下面的景象清清楚楚。
左肺被积血压迫，膨胀不全，表面已经有几处小块的肺不张区域。
但好在肺组织本身没有撕裂，子弹没有穿透它。
真正的麻烦在锁骨下动脉，他还没有暴露到那个深度。
他用纱布吸走积血，一层一层地往下分离。
幸好他有微视感知来弥补光线的不足。
每一层筋膜的分离，每一根小血管的结扎，都靠他眼睛里的微观视野来完成。
手术刀的每一次推进，止血钳的每一次夹闭，缝针的每一次穿入，都必须精准到毫厘之间。
没有手术台的固定，没有助手的牵拉，没有麻醉机的支持，只有他一个人和两只手。
他的手指在头灯的微光下移动得飞快，
止血钳夹住出血点，缝线穿过血管壁的裂口。
打结，剪线。三针。
每一针都落在动脉外膜的受力点上，张力恰好，不松不紧。
【救治判定：安东尼麦克里兰，枪伤致锁骨下动脉撕裂合并左侧血胸，急诊开胸止血术+胸腔闭式引流术。】
【手术环境评分：高危非手术环境。】
【救治判定：抢救成功，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手术完成度：卓越。】
【获得救治点数：20点。】
【累计救治点数：34点。】
苏济把最后一根缝线剪断，直起身来，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套上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一整个急救箱的无菌物品全用完了，地上堆满了染血的纱布。
麦克里兰还醒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整齐的缝合线，又抬头看苏济。
这个四十多岁的黑人汉子，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救了我。”
苏济脱下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诊费十美元，别忘了给。”
麦克里兰愣了一秒，然后笑嘻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脸上的血，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他笑着笑着就开始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刚缝好的线都差点扯开，苏济赶紧按住他。
“别动，缝线还新鲜。”
“你他妈的是个疯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来救我？我这种人......”
“你这种人也是人。”
苏济打断他，语气平淡。
在苏济看来，这些美国底层黑人的黑帮火并。
这些底层互害，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这种现象的发生本质是因为分配不均，在美国更是尤其严重。
麦克里兰盯着苏济，嘴唇翕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医生，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苏济正在用胶带固定引流管。听见这句话，手上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你说的是活命的机会，还是别的？”
麦克里兰沉默了很久。
“……我是说我的孩子。勒布朗詹姆斯。”
苏济这才想起来了，刚才麦克里兰说过，他抛下了一对母子。
等一下？他刚刚说儿子叫什么？
苏济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麦克里兰那张黑脸，好像是有点像。
“你刚才说你儿子叫什么来着？”
“勒布朗詹姆斯。”
麦克里兰又重复了一遍。
“我跟他的母亲很早就分开了……我那会儿混帮派，怕连累他们。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长多高了……”
后面的话苏济没怎么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名字在反复回响。
勒布朗詹姆斯。
好家伙，哪怕他不打篮球，不怎么关注体育圈，这个名字他也如雷贯耳。
这是那种你活在地球上就躲不开的名字。
电视上，广告牌上，报纸头版上，到处都有这个名字。
他前世对篮球的了解仅限于食堂电视里偶尔飘过来的几句解说。
但他依然知道勒布朗詹姆斯是谁。
他甚至记得那些关于他出身的报道，俄亥俄州阿克伦，贫民窟，单亲母亲。
从小在贫困和暴力中挣扎着长大，最后成为NBA的超巨。
虽然他身上似乎也有很多争议给黑点。
但他依稀记得后来有一届奥运会。
詹姆斯扛着星条旗走在队伍最前面。
无论好坏，足见其影响力在未来的美国确实会很大了。
而此刻，那个未来超巨的亲爹，正躺在一间破公寓的地板上。
胸口缝着他刚才缝的线，眼眶里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
这剧情也太他妈扯了。
苏济深吸一口气。
“你儿子……”
“你认识他？”
麦克里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总不能说
“……不认识。但这名字听着就像能成为GOAT的人。”
他此时多少有点难绷。
麦克里兰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又下来了，看的出来他确实很自责了，可能临死的经历也让他改变了也说不定。
“你还有弥补的机会。”
苏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去找他。他大概率不会认你也不会原谅你，但至少要让他知道，他父亲最后没有选择逃跑。”
苏济他记得詹姆斯身上最大的争议就是职业生涯巅峰抱团跑路。
或许这跟他从小没有父亲不懂得什么是责任也有一定关系。
“你说得对。我跑了一辈子。从女人面前跑，从孩子面前跑，从兄弟面前跑。”
他露出一丝苦笑。
“妈的，混帮派混到我这个份上，也是丢人。”
苏济没接话。他正在把用完的器械一样样收进急救箱。
“我刚刚快死的时候，我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干过一件像样的事没有。一件都没有。一件他妈都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然后我打了那个电话。然后你来了。”
他抬起眼，用一种苏济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苏医生，你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你知道你这样的人在这里会怎么样吗？会被人盯上，在这个地方，做好事会碍别人的事。”
苏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
麦克里兰艰难地抬起右手，往自己腰间摸。他扯开腰带，从背后摸出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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