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舜帝妃有苦难言
既然“蚩尤”姜黎邛已经明确,舜帝姚重华的两位妻子女英和娥皇已经于今再世,与瑶姬、精卫在泰山相会一样,人与人就可以顺畅交流了。
坐在公交车上,黑天亮不禁疑问:“不知道她俩还记不记得过去的事了?”
公西萍香分析:“记得前世之事的人微乎其微,即使记得一心半点儿,也是断断续续,估计很难说明什么。”
“那不等于白来!?”左丘荣山瞪眼了。
天亮安慰他:“也许,对于心中最纠结的那些东西,可以最为真切地连贯起来,就如刚才的姜黎邛。平时咱也一样,不在意的肯定记不住。”
“好的,去了看看再说。”荣山嘟囔着。
历山,在SD省菏泽鄄城县境内,古雷泽西岸之山。上古时期,舜耕历山,渔雷泽即此。山上有舜王庙,境内有姚墟。《史记·五帝本纪》谓:“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
《史记正义》记载:“濮州雷泽县有历山、舜井,又有姚墟,云舜生处也。”
天亮边游览边思考,舜帝本是有虞氏,虞舜嘛,名重华,也是颛顼大帝的后代,在此出生、耕作理所当然。可他父亲姓妫,他却以出生地“姚”取姓,难怪与其母亲“感生”有关?
《史记》载,舜的父亲瞽叟姓妫,妻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故姓姚。
如果父亲明知那是天意,怎还三番五次随着后妾加害亲生儿子?于是问公西:“在那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年代,是不是因为其母‘感生’触动了他父亲的神经,导致父亲如此‘忌恨’于他哪?”
“人家导游不是说啦,感生就不是亲生,你的明白?”公西直言不讳:“他父亲肯定怀疑他妈有出轨行为,而此对他不咋地。”
“呵呵呵,可以这么理解。但古代帝王的出生,好多都被艺术加工为‘感生’,用以炫耀。比如伏羲、后稷都是母亲踩了大脚印,契的母亲吃了玄鸟蛋嘛。”荣山玩笑着:“即使到了被定为尧帝接班人时,舜帝他父亲依旧与弟弟和后母联手陷害他,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天亮深入思索下去:“在这样的战战兢兢的环境里,难怪能把他‘培养’成善于察言观色、精于细致算计的角色。”
“假如有缘,等会儿见了他两位妻子,再问问清楚不迟。”公西为他俩宽心。
说来也巧,这时,对面走来两个年轻女子,十分面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些许高些。那高点儿的女子操着湖南话开口就问:“请问可是汶上来的客人?”
“是的。”天亮看了看公西和荣山,三人意识到什么,估计有戏。
荣山沉不住气:“是不是姜黎邛感应给你们了?”
“是的。”
“看来您俩前世就是舜帝二妃喽。”公西很直接。
那俩女子相互看了看,高的接着说:“咱到山下僻静处说话吧。”
接着带头先行,三人紧随其后,到了一个清净处,稍矮的女子拿出一包餐巾纸,给每人铺好座位,坐了下来,这才开口说道:“好在有树荫,不然太热了,咱说完就走,哈。”
“好的,静听尊便!”天亮应承着:“从南方来,吃喝还习惯吧?”
“没事儿,我俩几乎每年都来看看姚墟,喝口姚井水,毕竟是四千年前的古老记忆。”高的说话很利落,而矮些的稍显腼腆。
天亮推断,高个就该是女英转世,另一个就是妹妹娥皇了。于是接着问:“听蚩尤姜黎邛老人家讲,您们可能有话对我们说。可那时古人的历史久远,世人不甚了解其实情,文字记录也是多年后凭口口相传而来,因之不很准确,甚至存在偏颇、扭曲。我们仨也非常愿意听听您们的述说,以证真伪。”
“是的,那天碧霞元君也曾派眼光圣母专门来通知我们,说有天神下凡,而且还有西王母身边的侍应可以‘隔界沟通’,能好好交流一番。”女英说到此,仔细端详着三人,然后向公西萍香深深一揖:“老祖母在上,小的有礼了!您一向安好?”
“好着哪!”公西也不客气。
天亮皱了皱眉头:“这都是哪儿来的辈分?”
荣山抿嘴乐了:“舜帝姚重华虽然比禹帝姒文命岁数大,可论辈分要小四辈哪!九尾狐的俩女儿又化作过涂山氏嫁于大禹,公西自然高她俩好几辈,对不对?”
天亮还是算不过账来:“这样说来女英她俩嫁的姚重华,应该叫她俩姑妈。尧帝唐放勋是黄帝的玄孙,颛顼是黄帝的孙子,尧帝就是他的侄子。舜帝姚重华的四世祖就是颛顼,这样算来,尧帝就是舜帝的爷爷辈嘛。”
娥皇不由仰脸笑了起来:“您是按现代人的直接亲属关系理解的,可您该知道,此黄帝非彼黄帝,此颛顼非彼颛顼。与颛顼祖孙关系的黄帝轩辕氏最出名,就是战胜蚩尤的那位姬邦卉,而尧帝曾祖这位黄帝与其差了七八百年。同样,颛顼也不止一位,你刚提的两位颛顼更不是当时与共工作战的初始颛顼。即便是太史公司马迁,也用了一个‘模糊概念’的写作技巧,从轩辕黄帝一步就跨到了尧舜禹,至于战胜蚩尤的黄帝不是父帝的曾祖黄帝,他也有意没写仔细,故而他对《山海经》:‘余不敢言之也’。”
“原来如此!”口头禅又来了,天亮拍了拍脑门,亏了自己还是学历史的:“初始的颛顼传位七八百年,我们所知道的末代颛顼才是禹帝的爷爷嘛!”
“是的。”女英点点头:“咱说正事儿吧。”
公西看着她:“从何说起呢?”
“我和妹妹本次再世,就是觉得赶上了一个华夏文明追根溯源的好时代,看能否与人们讲清楚,我俩所谓的‘湘夫人’乃至‘湘水神’是人为编造出来的,与真实的我们大相径庭。我们想告诉世人,以后要接受教训,切不可背离原来的真相,贬一伙捧一帮,按自己的想象胡乱捏造事实,平白无故贬低圣贤,就如姜黎邛被虐称‘蚩尤’一样。”
公西不解:“您们被世人赞颂,这样不是很好吗?您俩可是出了名的‘烈女’,为人们崇拜的女神啊!”
“岂不知,您们乃至后人肯定有一天会拨乱反正,蚩尤不也被认为与炎、黄同为华夏共祖了吗。一旦有一天把孔子的‘好心’给否认了,那我俩的名声就会脸面扫地,反而成了万古罪人。”
“有意思。”荣山看了看公西:“我们怎么没听说孔子的好心是哪些,您们却耿耿于怀好心可能被否认哪?”
娥皇吧嗒吧嗒嘴:“这么说吧,在原始社会里,除了尧、舜、禹这三个帝王是以‘禅让’的名义传位之外,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禅让这回事儿。从轩辕黄帝姬芒那时候起,一直都是遵循儿子继承父亲位子的规矩,黄帝王朝子孙就这样一代一代相传而来,总共传了几十个君主。孔子把历史翻了个遍,才找到尧、舜、禹这三个不是儿子继承父亲王位的例子。然后,他就能用‘天下应该由有德行的人来统治’这个道理去教育弟子啦,这样也可以到各个国家去游说那些君主,提倡礼乐和道统。”
“原来如此!”三人异口同声,然后相互看看,大笑起来。
他仨这一笑,直笑得姐俩不知所措。
“我们的口头禅,口头禅,不是针对您们的。”天亮赶忙向二妃解释:“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咱是来说事的,幽默倒能缓解这种严肃的气氛。”娥皇很大度:“正因为世人被这些好心人蒙骗了几千年,人们才对我们如此信服嘛。”
公西转而想到:“您的意思是在您们父帝唐放勋之前,黄帝一脉的帝位一直是继承制。”
女英坦然承认:“对,所以那段历史没有在《山海经》等古籍出现,人们误以为历来就是同一个黄帝,就是同一个颛顼,形成了七八百年的‘历史真空期’。其实从姬芒开始,黄帝沿用的就是夏商‘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的继承制,绝非‘禅让制’。”
天亮提出另个疑点:“那您父帝传位过您兄丹朱也就是‘唐朱’吗?”
“当然。”女英爽快回答:“其实,禅让制不如继承制好。禅让制是‘群选制’的雅称,觉得盟主是各族群共同推举出来的,应该更能服众。可这样的‘民主’必定不会百分之百服众,如此,就会造成互相挤对、好不相让、争夺名利乃至地盘,父帝时的‘四凶’就是例证。”
荣山打断她:“继承制也有不少毛病,呵呵呵,只是外战变内斗了。”
女英正儿八经起来:“其实继承制相对还是有益的,起码上届的决定下届不会立马否决。同时,内斗一般不会酿成大规模战争,自然不会伤及大量黎民百姓。我在此必须说明一点,我哥唐朱,人品等各方面很不错,《世本》就说:‘尧造围棋,丹朱善之’,其实我哥少年时代很有教养。”
“可我听说,当年后稷曾经作为你父帝的使臣到西王母那里,请求赐给他一个好儿子,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得到的是个‘不肖子’丹朱。因而又是原先那个到西王母那里去求‘嘉子’的后稷,仍然负了使命,‘放帝朱于丹水’。”天亮有些质疑。
公西叹了口气:“这是有意污蔑好人!就帝妃刚讲的,唐朱本不是传说的样子,但被造谣中伤后的他,传到了昆仑山,致使西王母也耿耿于怀,十分内疚,自责怎会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误哪,竟给尧帝赐了个不肖子?!”
娥皇出面纠正:“西王母没错,赐予的哥哥唐朱人品、能为都很优秀,只是姚重华太有心机啦。”
“那你俩还一块儿嫁给了他?”荣山质疑道。
“这绝不是我俩心甘情愿的,而是出于父帝的压力。”娥皇脸色极其愤然:“父帝把我们两个女儿一起嫁给一介庶民,我俩当然极不乐意:‘帝王之女,何以能下嫁庶民为妻?’”
女英细数起来:“父帝讲得很明白,那时的天下已不是祖宗们一手遮天的样子了,有缗氏、共工氏、颛顼氏和帝鸿氏四大强势部族相对独立,根本不听使唤,而被父帝称为‘四凶’。四凶中,共工氏本就是赤帝神农氏一系,是有世仇的;有缗氏是东夷少昊后裔,他们相对来讲,更偏重于颛顼一族;帝鸿氏虽然也是黄帝一系,可与我们血缘要追溯到千年以前,比我们和颛顼氏也就是禹帝父亲姒鲧的血亲,远的没谱。”
天亮强调:“姒鲧可是非常有实力的颛顼氏族。”
“正因为他太强了,强到已然成了父帝的最大心中祸患,生怕姒鲧掌权后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后代,不再让位于我们一脉,故而,给了他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治水!”
荣山呵呵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帝位还是被他们挣到了。”
“父帝算计的很到位,与其派不善于治水的姒鲧去担当治水职责,也没派实力相对较差而擅长治水的共工去。”女英接着讲来:“与此同时,父帝选接班人,相中了同为颛顼氏的姚重华却不失姒鲧。因为相对于姒鲧,他一无实力二无势力,没落家族的穷小子一个,并且在家里受气把累,只得装作任劳任怨、无比孝顺的样子,才得以活下来。”
娥皇接过姐姐的话茬:“所以父帝一次性把俺俩都嫁给了他,以便他上位后,能稳住并看住他。”
“代价不小!”公西咂咂嘴:“您俩做出了极大牺牲。”
“嗨!我们女人家纯属男人手里的工具。”女英倒出苦水:“谁曾料到,姚重华小心眼儿太多了。”
“故而即使在我们嫁给他以后,他依然没有杀他弟弟和后母,反倒孝顺有加。我就讲讲他去杀姒鲧的经过吧。”娥皇叙述起来:
姚重华上位后,首要的便是抽空抓紧赶往羽山面见姒鲧。
姒鲧见姚重华亲自驾临便知死期已到,笑呵呵与他打趣:“想让我死,也没必要你亲自来呀,下个诏,我当即死给你看。”
“我不来你会死?”
“你现今是堂堂正正的盟主,赐我于死我哪能不遵命!正如把我们流放到这边缘地带一样,就是怕我们壮大起来,夺了你们的盟主地位,对此大家心知肚明。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了你们的命旨,在这里快乐地活着不是?”
姚重华不相信,摇头道:“凭你的资历和族群实力,唐放勋一归天,你不造反才怪!”
“不会的。”姒鲧笑了笑道:“我们本是一家,你该预防的其实不是我,还有共工和有缗呀!”
此言一出,姚重华便与姒鲧推心置腹了一番:“实在的,您高是我好几代的长辈,而且拥有光鲜的身份,毕竟是前大帝颛顼之子嘛。你的部族势力强大,这些年盟主都对您忌惮几分,我能不对您有防范之心吗!”
“这些我比你明白!你的家境和你成长过程塑造了你的性格和品行,天天危机四伏,让谁也得八面玲珑,不得不善于察言观色、精于细致算计,这样方可保全自身。”姒鲧讲到此,不免问道:“你弟弟象本就是后母所生,几次三番害你,成了接班人后,你为何不杀了他?”
“这就是咱俩的不同之处。”姚重华言明:“您位高权重,对人从不掩饰自己。而我从小隐忍惯了,因而做事风格正好相反,我愈加孝敬父母,与象放弃前嫌,这样方能凸显出我仁人之心,以确保盟主位置的稳固。我没资历也无实力,只能如此!如若杀了象,反而显得我小肚鸡肠,那样我拿么来服天下之众?唯一的办法就是‘装’!”
“哈哈哈,难怪天帝连年降此暴雨,是因为你姚重华存心不正啊!”
姚重华利剑在手,却不停颤抖,瞪着大眼:“我心术正的话就活不到今天啦。”
“你这种人,活着不如死了,真的!”姒鲧说出了心里话。
“你放屁!”姚重华:“死到临头,还这么侮辱我。”
“该死的就是你!我被唐放勋囚禁,借刀杀人正合你的鬼心思是不?洪灾不除反倒杀了治水之人,你有本事你治治看看。”
“我治?我能治的话我早就治了,树立威望的活儿,还用你说。”姚重华捂嘴窃笑:“我知道,这么大的洪水很难治得了,才鼓动四岳推荐别人的。谁知那些人都很滑头,愣不接招,结果还是姒鲧你当了冤大头。”
趁姚重华争辩之际,姒鲧抓住他手中宝剑,刎颈而去!
公西听罢,不无厌恶:“耍心机,显得无比高尚,做给天下人看,阴险至极呀!”
“是的,到后来终于露出了马脚,姚重华发动了一场政变,把父帝关在深宫里,把哥哥唐朱也囚禁了起来。上位后,代理了盟主八年,他还装模做样地要把政权交给我哥。可这个时候,我哥已经被关了好多年了,早就被说成是不贤能的人,啥也没有,只有坏名气,更没有民众支持他,于是被流放到丹水。”
“我见过这一段,说是你哥与你父帝打了一仗。”荣山看过类似文章。
“根本不是和父帝,是和姚重华。”女英十分肯定:“苗民本就反对父帝把天下让给姚重华,哥哥到了丹水,便联合苗民与姚重华战于丹水之浦,结果哥哥被杀,他的妻儿败逃至南海。家族在那里留居下来,其后子孙繁衍,就成了灌头国或灌朱国。”
公西眯起眼:“姚重华害人不浅呀!害了您们一家,又要害大禹一家。”
“是的。”娥皇认可:“父帝本就防着姒鲧,流放了他,到了姚重华,虽然同出颛顼氏,但正因为此,姒鲧爷俩才成了必杀之人。原因很简单,大家作为颛顼之后,都可以做东夷、九黎等古老部族的代言人,同类有爱,关键时刻同类相杀是不二选择。”
“可我看书上说是天帝派火神祝融下界杀的姒鲧。”天亮泛起了书呆子劲儿。
“那是骗人的!”女英微笑着:“古时候的人们,一旦犯下不好解释的错误,不管事情大小,就会把神明抬出来混淆视听,帝王更是如此。最简单的,他们自称是‘天子’,老天的儿子,在替天行道,谁敢不服,老天就不会放过你,呵呵呵。”
“姒鲧一死,姚重华就彻底放心喽。”荣山为舜帝松了口气。
“可不如此轻松,他那心比针尖还细,下个目标就是姒鲧的儿子姒文命也就是大禹。”女英断然回答:“不久,他果真故伎重演,把大禹派到了治水现场。”
公西不明白了:“既然如此,舜帝去世,你俩为何哭死在湘江?”
“你们太好骗了!”娥皇纠正:“哭,只有悲伤而致?”
“还有啥?”
“高兴,喜极而泣!”
“这是个很好的解答。”天亮看着娥皇:“请说说明白!”
“你嫁给了一个不愿嫁的人,而他确实机关算尽,捉弄世人眼球,而又没有任何功绩可以拿到台面上。”娥皇泪花点点:“一个你极其不喜欢的男人,还非要天天看着他,心里烦闷,又不敢明说,憋屈着、为难着,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儿。偏偏他还那么能活,这天他终于死了,可喜可贺呀!”
“哈哈哈,太戏剧化了。”天亮接着疑问:“你俩咋还笑死了呐?”
娥皇斩钉截铁:“后人编着玩儿!”
女英也说:“人们都信以为真,我俩可不信!说白了,我们也那么大岁数了,哭累了,死的也就快些了。”
“呵呵呵,绝对有可能。”公西认可:“未必是当场就哭死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