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伯益女儿的悲哀
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到达嵩山市,左丘荣山主动张罗住宿,贺天亮建议:“让公西她们娘仨住一个房间,咱哥俩一间吧,她们好说说私房话。”
“贺哥,咱各住各的。”荣山一边交押金一边回应。
天亮向公西萍香做了个鬼脸:“嫌弃我,哈?”
公西也对他做了个鬼脸:“天机不可泄露!”
吃罢晚饭,大家约定明天早起,先去嵩山东峰的“太室山”,再去姚嫄前世女姚的故居“少室山”。
太室山,位于嵩山东峰,据传,大禹的第一个妻子涂山氏女娇生姒启于此,山下建有启母庙,故称之为“太室”。太室山共有三十六峰,岩嶂苍翠相间,峰壁环向攒耸,恍若芙蓉之姿。主峰“峻极峰”,则以《诗经·嵩高》“峻极于天”得名。
“假如伯益的女儿也如我们一样再世于今,她自然会来找我们,即使没有再世,她也该得到了碧霞元君或蚩尤姜黎的信息感应。”姚嫄做出判断:“我猜测,她的元神必定游于太室山附近。”
公西觉得在理:“应该是这样的,精气也是恋家的。”
荣山感觉她的元神不一定在太室山:“按说她该在禹州,那里才是姒启的都城。”
姚嫄按自己的思路分析:“生下了姒启,姐姐青狐就回昆仑圣山了,她的肉身自然就‘死了’,化作了岩石。既然太室山是姒启出生地,离少室山也只有10公里,又是我当年的居所。而禹州是平原,丘陵不多,人员拥挤,噪声、电器设备较多,并不适于精气驻存。”
“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在一次宫廷政变中,被诬陷致死,头颅被挂在了城墙上,有冤屈要说是必须的。”公西给予补充:“我以为,她对姒启的都城应该怨恨至极,不在那里游走实属正常。”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又辗转坐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巴,吃罢晚饭,天亮来到客房,休息前的一件事是洗澡,刚脱掉上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
“开门呀。”荣山声嘶力竭:“贺哥,是我。”
天亮赶紧开门:“怎么啦?”
“姚嫄的女儿被一个老妇人拐跑了。”荣山示意他穿好上衣:“咱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公西和姚嫄俩大人只顾说话,孩子跟在后面,姚嫄一回头,看见一个古装老妇抱着孩子,瞬时不见了。”
“走,下楼去看看。”天亮来不及关灯,抽出房卡,跟着荣山往电梯间跑。
一进电梯,荣山要通公西手机:“喂,在哪儿?”
“过了中行宫啦,刚拐了个弯儿,我们听见孩子的哭声,正往三皇口方向走。”
“打车去吧?”天亮征求荣山的意见:“她们跟踪到孩子去向,咱坐车比走快。”
荣山开始定位,准备约车。下的电梯,出了宾馆大门,一个白色裙装少女迎了过来,向荣山急道:“姐姐,你让我找的好苦。”
荣山没工夫与她多说:“我有急事儿,九尾白狐的女儿出事儿啦。”。
“跟我来!”少女拔腿就跑。
天亮疑惑起来,这女孩是谁?她怎叫荣山姐姐,为何姚嫄也称荣山为“青姨”?白裙女孩儿怎么知道姚嫄女儿的去向?这些足以应该说明一点,女孩来者不凡。嗨,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跑就是,找人要紧,先救了人再说。
其实,少女早已约好了车,上了车直奔三皇庙,很快,把那老妇人堵在了三皇口一个僻静处。少女下车,也不含糊,举手亮出一面古铜镜,那老妇人立马消失了。
孩子扑在荣山的怀里,抽泣起来。
少女接着回身去接应姚嫄和公西萍香,大家聚齐,她这才长长吁了口气,走到天亮面前深深一躬:“不好意思啊,天神,小的失礼了,补上这一拜!”
“你好你好!”天亮赶紧伸出手,打算问明身份表达谢意。
不想,少女并不接招,开口说的却是另回事:“刚才那女人就是伯益女儿的精气所在。她是夏朝帝王姒启的第一任妻子,应该叫‘启妃’吧,她对九尾白狐化作的姒启姨母,大禹的第二位妻子女姚成见很大,因而对她女儿的恶习深恶痛绝之外,也有私仇的成分。您多多担待,告辞了!”
“没问题。”天亮话刚出口,少女不见了,于是抓紧戴上魔镜,可只看到白色一闪,影子都没看全。扫视四周时,却发现一位古装、美艳、端庄女子站在附近的小树下面,望着自己这边儿。
“怎么办?”天亮凑到荣山身边,小声问:“我看到那个抱走孩子的夫人了。据少女说,她正是伯益的女儿‘启妃’,咱准备去找的那位。”
“你看看我,是青鸟,对吧?”荣山确认了一下。
“是的,她们三个都是九个尾巴的仙狐。”天亮看着公西、姚嫄和她女儿:“两个白狐,一个白面金毛狐。”
“摘下魔镜吧,你这样胆战心惊的,反倒影响交流。”荣山安慰天亮:“既然‘启妃’主动来找咱,必定有话要说,估计可以语言沟通的,未必非要见她真容。”
天亮猜摸:“也是,不能交流,等于白来。”
荣山转向公西和姚嫄:“你俩也看到那边的‘启妃’夫人喽,咱找个小店夜宵一下吧,我去把她喊来。”
“我去吧,看看‘启妃’的想法。”公西大大方方走过去,扼腕拜了一拜:“你的打扮已经很陌生喽,去正常的饭店没问题吧?”
“应该冇事儿,只要灯光别太亮。”启妃似乎适应了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走不多远,就近在一家地摊,选了昏暗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喝杯啤酒吧!”公西对身旁的空凳子说。
“不喝。”启妃断然拒绝:“我不是肉身,不吃不喝的。再说了,这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又苦又馊,据说很难喝的。”
大家边等菜边步入正题。
“照理说,我得一一拜过您们才能开口说话。”空凳子上的启妃发出声音:“天神就不论了。您们三位有祖母级青鸟,再就是一位我的婆母,另一位则是两位婆母的母亲,我外祖母。可碍于隔界来访,您们而今是人身肉眼,我无法施礼拜过,请多原谅!”
姚嫄的女儿瞪着小眼儿,看着那声音发出的凳子:“这里有个姐姐在说话。”
“哈哈哈,她好聪明!”天亮夸赞。
荣山从另个角度问公西:“这孩子的辈份排的不错吧?”
“没错!呵呵,就是她姐姐,如果是现实人的关系,启妃是她姨表嫂。”
启妃解释:“那天在湖南,听女英、娥皇说遇到了您们,我才意识到应该见见您们,说说心里话。”
“那是那是。”荣山给予理解:“她俩是你姥姥,而姚嫄你们前世是婆媳,很熟,说话也很方便。”
“不是一般的熟,应该是天天打交道。”天亮玩笑道:“一个锅里抹勺子的关系。”
“一点不假,在座的外祖母尤其是婆母对我的人品了如指掌,我根本没有能力,也绝不可能参与什么‘宫斗’。”启妃一语中的:“我无儿无女,姒启又和我父亲伯益为了帝位争得你死我活,可谓有杀父之仇。故而我天天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丁点儿差池就会引火烧身,我哪还有胆量和心思参与宫斗?”
公西望着星空问天亮:“贺哥,你可知道武观之乱?”
“必须滴!哈哈哈。”天亮看着菜上齐了:“咱边吃边说。姒启用暴力手段结束‘禅让制’后,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继承权开始骨肉相残。其五儿子武观因诬陷长兄太康、散布丑闻被姒启识破,‘夏启十一年’遭流放至西河。但他并未因此消沉,反而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地方部落,招兵买马,图谋反扑。夏启十五年,武观趁姒启外出巡游,率军突袭都城,迅速攻占要地,诛杀二哥元康、三哥伯康,导致夏朝统治几近崩溃。危难之际,姒启派曾助其夺位的老将彭伯寿率军镇压。彭伯寿经验丰富,战术凌厉,仅一年便击溃叛军。武观投降后被流放至东部海滨,叛乱告终。”
启妃接着述说:“我虽然是伯益之女,可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作为姒启的元妃,每天都在努力营造后宫的和睦氛围,不敢有任何怠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父亲代表的东夷既然大势已去,我只能珍惜眼前的身份与地位,所欲何求?”
“我可以作证,你被冤杀时,我还活得好好的。你本份厚道,与你父亲一样,不争不抢。”姚嫄言之凿凿:“作为大禹治水的得力助手,传说《山海经》的第一作者就是伯益,他与皋陶一样,美名天下。”
“伯益为夏朝建立,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天亮背起史书来:“伯益最突出的贡献就是辅佐大禹平治水土,不再多讲。关键是他根据当地地势低洼的特点,教给民众种植稻谷,为此伯益还发明了凿井技术,促进了农业的发展。帝舜赏赐伯益一种黑色旗帜,并将女儿许配给伯益。他提倡德治,认为治国要小心谨慎、忠于职守。强调未雨绸缪,这样遇到偶发事件时就不会毫无准备失了分寸。他提倡原则与法度,讲究不能贪图享乐,不能以违背自然本性为代价、好大喜功、盲目冒进。大禹把帝位传给他,他在为大禹守孝完毕后,毅然把帝位让给了姒启。《夏本纪》就记载:三年之丧毕,益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
“我知道的是,四千年前,若干个强大的关系密切的部落联合,组成了一个‘华夏联盟’,盟主就是‘帝’。在那个王侯将相皆有种的时代,尧、舜、禹、皋陶、伯益等人,不可能是普通民众,背后往往都有一个强大的部族支撑。因此,禅让的本质大概是部落内部权力交接和部落之间权力交接两种。”荣山也给予肯定:“由于是多部落组成的联盟,谁的部族实力更强,号召力更大,无疑更容易获得帝位。凭东夷的实力开始滑坡,伯益让位应该是真的。”
“想不到的是,姒启走了当年舜帝杀祖父姒鲧的老路,受让后居然杀了我父亲。”启妃叹了口气。
“那天己经说过,碍于当时禅让政治传统,大禹禅位选择了伯益,只是出于无奈而为之。但实则早已暗中布局,为了最终传位于儿子姒启,将天下家族私有化,选择了由姒启自己摘果子。不想,伯益自动让位,姒启了得其成。可他又放心不下背后强势的东夷,于是先行杀了伯益。”公西明讲:“这样,战争在所难免喽。”
启妃给予解释:“因而我对父亲和姒启,谁也不存怨恨。”
“所以你也没有参与武观与太康的帝位之争。”天亮理解道。
“是的,帝位之争太残忍了!武观非我亲生,他们兄弟与我都是同样的关系,我何必偏向于他而针对已经被天下认同的太子太康哪?”启妃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立长不立幼,我还是赞成的。再说,武观之上还有几个兄长,帝位怎么也排不上他。作为后母,我觉得他们谁继承帝位于我都没有直接关系,我依旧是‘元皇太后’。”
荣山问的很直接:“就你自己看,到底是谁给你泼了脏水?”
“徐妃。”没等启妃作答,姚嫄言简意赅。
公西看了看天亮:“姒启有三个妻子,徐妃最小,但她生了长子太康,故而母以子贵。”
“我明白,姒启是一个有能力的君主,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开始对三位妻子都很爱护,也很尊重。”天亮把知道的都讲了出来:“姒启把他的三个妃子送上天去,那里是天穆之野,高度有2000仞。偷得《九辩》、《九歌》之后下来,此所谓‘御龙登天’,是君王史上最后一次出现的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神力事件。这出戏不管是不是姒启自导自演、自编自说,但足以说明一点,他还是很看重三位妻子的。”
“是啊,姒启早些年的时候,对这几位妻子都很好,百姓们都以他们为天下夫妻的榜样。可是,姒启步入晚年的时候沉迷于美酒和女色,对自己的几个妻子疏远了很多,徐妃在其妻子中命运是最好的。姒启死后,徐妃的儿子太康继位,徐妃成了太后。”不知姚嫄对前世的记忆尚好,还是后世有心学到的,所言几乎就是活历史。
启妃点点头:“我也觉得是徐妃,太康明摆着要继承大统。可姒启晚年的骄奢淫逸为夏朝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这个后果不仅仅是夏朝实力的衰败,关键是下一任君王深受其影响,也变得不理朝政,坐视夏部落的衰败,这个人就是太康。太康即位后沉湎于声色酒食,政事不修,致使内部矛盾日趋尖锐,外部四夷背叛。太康还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迁都斟鄩,为自己建了豪华的大宫殿,每天沉迷酒色,国事一天天荒废。”
“自己儿子不争气,与你何干?”天亮不平起来:“武观造谣中伤太康,罪恶怎可按在你头上!”
“天神您想想,我这‘元妃’的份量在朝堂那么重,徐妃她儿子身为太子,必定想争取我的位置。”启妃慢条斯理道来:“儿子们内斗,他爸又骄奢淫逸,左右宫内氛围的也只有我这元妃,徐妃不嫉妒才怪!”
“你心底善良,儿子们又都不是你亲生,自然给予他们公正公平相待。”姚嫄给予旁证:“绝不是因为你父亲,徐妃就是存心不良,以内讧为由挑动姒启加害于你。”
“这是一个难以解开的症结。人们一直以为我是在公报私仇,可我没必要绕那么大个弯儿。大家都不用心仔细斟酌,其实内斗也杀不了姒启,根本解不了杀父之恨。还不如我自个儿直接下手杀了他,大不了就是一死,连累别人干嘛?”
“这个你不如我清楚。”姚嫄挑明真相:“三个妻子中徐妃最小,你最大,中间还有个有窅氏。徐妃在后宫说了不算,自然想利用儿子的太子地位,先压倒有窅氏,接着再把你搞掉,她便可以在后宫吆三喝四,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如此讲来,武观反倒帮徐妃害了你,是不是她们合谋呀?”荣山直观理解道。
“绝对不是!武观急于搞垮徐妃的儿子太康,而非迫害姒启的元妃,不然武观就不会在西河再次反叛了。”天亮给予明确推论:“事实应该是徐妃居心不良进了谗言,而姒启又有了那么多新欢,对伯益的积怨,多少年淤积在心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杀了伯益之女,应该是他心存已久的夙愿,只是缺乏一个契机,恰巧武观和徐妃提供了这个机会。”
“此乃正解!”姚嫄霍地起身,深深一拜:“我替启妃谢谢贺叔啦!”
天亮由衷感慨:“启妃可怜巴巴地在夹缝中本想求得身安,结果还是被冤杀,高官家的女人太难了!”
“因而人们常言,生不该帝王家呀!”启妃最后表了一句:“谢谢各位神明的理解!我日后一定找个平常的有德之家,认准了再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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