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给我打

  李书吏见秦岳面色不善,又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那根军棍,哪里还不明白接下来要落到自己身上?

  他早吓得魂不附体,膝行两步,朝管营那边挪去。

  到了近前,便连连叩头。

  “管营相公救我!小人一时糊涂,小人再也不敢了!”

  且说那管营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心中恨不得一脚将这蠢货踹出厅去,叫他有多远滚多远。可当着秦岳的面,又不能不装出一副秉公处置的模样。

  当下,管营抬手便在公案上重重一拍,厉声喝道:“住口!”

  李书吏吓得身子一抖,额头贴在地上,再不敢乱叫。

  管营指着他骂道:“你这厮平日跟在老夫身边,倒也装得老实。谁想今日竟是这般阴险,胡乱编排罪名,险些连老夫也叫你蒙蔽了!”

  李书吏听得心头凉了半截,却还只顾叩头。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管营相公救小人一命!”

  管营又训斥了几句,见李书吏只顾磕头求饶,眼珠微微一动,便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吃了一口。

  “念你平日还算勤谨,今日又是初犯,老夫且记你一过。往后再敢如此,定不轻饶!”

  李书吏听得这话,如蒙大赦,忙又连连叩头。

  “多谢管营相公!多谢管营相公!小人日后再也不敢了!”

  秦岳听在耳中,心中冷笑一声。

  好个老狐狸,看着骂得厉害,到头来不过轻飘飘一句记过,便想把此事揭过去。

  张保挨的那些棍子,难道便白挨了?

  秦岳心中打定主意,断不能叫他如愿。

  “慢着。”

  李书吏听得这一声,身子顿时僵住。

  管营端着茶盏的手也停了停,目光慢慢挪到秦岳身上。

  秦岳朝上首拱了拱手。

  “管营相公宽厚,秦某佩服。”

  他看了李书吏一眼,声音却沉了几分。

  “今日这厮能胡乱给营中同僚编排罪名,险些害了张保性命。若只轻飘飘记上一过,便揭了过去,日后营中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不等管营开口,秦岳又道:“往后咱这牢城营里的汉子,难道都要学他这等长舌妇一般的做态,毒妇一般的心思?”

  “若真如此,传到州中上官耳中,岂不叫人取笑咱们牢城营,竟是一群只会耍心计、传闲话的妇人?”

  说到这里,秦岳朝管营拱了拱手。

  “秦某以为,此事不可轻纵。”

  “须得重重责罚,方能服众。”

  管营听完这番话,脸色越发难看。

  秦岳这一番话,算是把他架到火上去烤了。

  若是不罚,便显得他包庇奸吏,任由亲信构陷同僚。可若是真罚了,李书吏这等小身板,怕是几个月也下不了床。

  过了片刻,管营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秦贤弟说的是,如此情形……”

  不等他说完,秦岳已拱手道:“谨遵管营相公之令。”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了公廨。

  廊下那行杖军汉还立在一旁,见秦岳出来,心里先是一紧。

  秦岳抬手一指。

  “你,过来。”

  那军汉不敢怠慢,忙小跑上前,叉手道:“秦相公有何吩咐?”

  秦岳淡淡道:“管营相公有令。你且带两个人,把里头那个构陷同僚的货色拖到杖凳上,狠狠赏他十棍。”

  那军汉听了这话,顿时愣在原地,一时竟疑心自己听错了。

  秦岳见他不动,脸色便沉了下来。

  “怎么?管营相公的令,你也敢不听?”

  那军汉心头一跳,忙低头道:“小人不敢!”

  秦岳冷声道:“既不敢,还愣着做甚?莫非也想伏到杖凳上,吃几棍子不成?”

  那军汉哪里还敢迟疑,忙招呼旁边两个军汉,一同进了公廨。

  不多时,便听里头传来李书吏的哭喊声。

  “小人冤枉!管营相公救我!”

  只是那几个军汉哪里还敢理会,一人架住一只胳膊,将李书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来,径往廊下杖凳边去。

  才经过秦岳身旁,李书吏忽地挣扎起来,哭喊道:“秦相公饶命!此事真不是小人的主意,是——”

  话才说到这里,公廨里便传出管营一声怒喝。

  “堵了他的嘴!拖出去狠狠地打!”

  几个军汉听得这一声,哪里还敢迟疑。那行杖的军汉左右一望,伸手便从自己腰间扯下一条旧汗巾来。

  那汗巾不知用了多久,灰黑一片,早瞧不出本来颜色。

  李书吏一见,吓得两眼都直了,忙把头往旁边躲。

  可他两只胳膊叫人死死架住,哪里躲得开?那军汉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硬把那团汗巾塞进了他嘴里。

  李书吏“呜呜”乱叫,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

  且看那李书吏被塞住了嘴,仍不肯伏上杖凳,身子一个劲往后缩,两条腿乱蹬,口中呜呜作声。

  别看他身材瘦小,此时拼起命来,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军汉一时竟也按他不住。

  秦岳靠在公廨门外的柱子旁,冷眼看着。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怎地,今早的炊饼都白吃了?这点小事也做不成?”

  那行杖军汉听了这话,额头上立时见了汗,忙又朝旁边招呼两人过来。

  几个军汉也都发了狠,有人按肩,有人扯腿,还有人压住腰背,如杀年猪一般乱哄哄按了半晌,这才将李书吏死死绑在杖凳上。

  李书吏挣得脸都涨红了,嘴里却只剩一阵含混的呜咽。

  这一番折腾下来,那几个军汉身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白毛汗。

  秦岳见李书吏已被绑牢,这才朝那行杖军汉勾了勾手指。

  “你且过来。”

  那军汉忙小跑上前,脸上堆着笑:“秦相公有甚吩咐?”

  秦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行杖,秦某便在旁边看着。可给我打仔细些。”

  那军汉喉头动了动,一时不敢接话。

  秦岳又上下打量他一番。

  “方才张保是怎么打的,你便给我怎么打。管营相公有令,要重重责罚,可莫叫秦某看见你耍滑头。”

  那军汉额上顿时又沁出一层汗来,只低着头,垂手站着,不敢答话。

  秦岳离了公廨门口的柱子,缓步走到他身旁。

  “你平日里打那些贼配军,银钱没少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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