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惊雷滚滚,电弧拉扯,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看来要下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带给他机缘福地的山谷,不由笑了笑。
看来老天也正在帮自己啊。
话音刚落,斗大的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好啊。
雨可以清除一切作恶的痕迹,也可以掩盖善良人报仇雪恨的行径。
说完,他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黑猫,向着下方蜿蜒的山路走去。
路过那片底层杂役居住的山谷,谷中灯火盏盏,方才在外逗留的人影早已散尽,只剩漫天大雨。
噼里啪啦的雨声,吞没了沉沉黑夜。
余欢抹了一把脸上交织的汗水与雨水,从这片杂役居住的山谷外围穿过,缓步走进了一道回廊。又行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了明净堂前。
一人一猫驻足在明净堂门口,余欢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思绪。
堂中躺着的那位一品丹师尸体,曾对他有过大恩。
他绝不能遵照黄管事的吩咐,让丹师葬身赤焰蟒腹中,理应让其入土为安。
可念头起落,他再三斟酌利弊。
眼下,也唯有假山深处的山洞,最适合妥善安置这具尸身。
于是余欢心神微动,当即吩咐傀儡借着雨夜雷鸣作掩护,扛着丹师尸身潜入假山密洞掩埋。
而他自己,则冒着滂沱大雨,独自推着独轮车,朝着丁字间稳步走去。
大雨滂沱,雷声阵阵,天地间黑暗与惨白电光瞬息交替。
余欢推着木质独轮车,行至丁字间入口。
门口两名守卫正倚靠栏杆打盹,睡意正酣。
借着轰鸣雷声,以及远处殿内传来的魔兽嘶吼遮掩,余欢神情如常,推着小车径直走入其中。
即将踏入甬道之际,余欢再次回头望去,那两个本该值守的守卫仍旧靠着栏杆酣睡。
他暗自摇头,自己满身雨水、推着载尸的木车步步涉险,反观二人衣衫干爽、安然熟睡,落差让他心生唏嘘。
同处一方宗门,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有的人挣扎在生死边缘,有的人却能坐拥安稳人生。
换做以往,他难免艳羡守卫这般风雨无忧的日子,可接连几番生死历险过后,他反倒喜欢自己这般惊险刺激的人生。
身上寒雨早已浸透周身衣袍,此起彼伏的魔兽嘶吼声在甬道间回荡,震得人气血翻涌、心神震颤。
余欢迈步走进阴冷潮湿的深长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百丈便立着一盏灯火,火光在幽暗中摇曳不定。
此时的余欢,早已不是上午初入此地、性命悬于一线的孱弱少年。
如今他修为精进,又身怀诸多秘宝,再踏足这条甬道,直面笼中凶煞魔兽,心中已然无所畏惧。
推着独轮车,余欢缓步走入两侧摆满玄铁囚笼的甬道。
漫天天雷震慑之下,大半魔兽都温顺匍匐在囚笼角落。
有的闭目蛰伏,有的瑟瑟发抖,可随着独轮车不断深入,远处的雷声渐渐微弱。
加之车中尸身的血气不断飘散、激荡开来,原本安分的魔兽再度躁动不休,低吼与撞击声此起彼伏。
余欢侧首看去,一头独眼血狮率先异动。它身躯壮如耕牛,鬃毛蓬乱炸开,独目闪烁诡异红芒,紧盯自己,频频发狂猛撞铁栏。
粗略端详片刻,余欢暗自判断,这头血狮当属三品魔兽。
再行至往前,又一声绵长象啸陡然响彻幽深甬道。
只见左前方玄铁笼中立着一头长毛巨象,弯钩象牙锋利似刃,魁梧身躯如同磐石高墙,一双幽蓝寒目摄人心魄。
余欢只是淡淡一眼扫过,那巨象就瞬间暴怒,拼尽全力疯狂冲撞囚笼。
可随着它每一次冲撞,那禁锢它的玄铁笼身都会窜出蓝紫色电光,电光噼啪炸响,威势骇人。
余欢心中暗惊,这头巨象的实力,只怕远在方才那只独眼血狮之上。
继续推着独轮车前行,余欢终于来到了此前投喂过的赤焰蟒囚笼旁。
数丈长的巨蟒盘踞笼中,察觉到动静,当即高高抬起头颅,两只竖瞳骤然亮起猩红贪光,凶戾逼人。
可当眸光对上余欢目光的瞬间,它却是本能地缩了缩硕大的头颅,原本意欲探出的尾尖也瞬间飞快缩回笼中。
望着这头庞然大物,这般通人性的模样,余欢忍不住一愣。
这畜生倒是颇有灵智,还记着之前的教训,看来是个标准挨打长记性的主儿。
若是换作寻常杂役弟子前来,对上这头凶兽,只怕早就已经沦为它的腹中食物。
扫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余欢便动手将独轮车内黄管事残缺的尸身,从囚笼的投喂门洞往里推了进去。
黄管事身形肥硕臃肿,卡在洞口很难塞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狠狠一脚,才将尸身踹进笼中。
笼中的赤焰蟒骤然受惊,身躯瞬间蜷缩一团,警惕地盯着闯入的异物。
待看清是带着浓郁血腥味的血肉,赤焰蟒才吞吐蛇信,一点点靠近,一口将黄管事的尸身尽数吞入腹中。
笼外的余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这黄管事作恶半生终遭报应,落得这般结局,也算因果循环、咎由自取。
而后他又把吕蒙的尸首也踹进囚笼,两个劣迹斑斑之辈,最终结伴葬身在魔兽腹中。
待赤焰蟒将两具尸身尽数吞食完毕,余欢才推动独轮车,转身沿着甬道朝外走去。
随着他向外前行,甬道内的魔兽嘶吼再度变得爆烈起来。
余欢目光淡漠扫过两侧躁动的凶兽,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贪念。
这些魔兽品级皆不低微,若是斩杀一头,不知脑中那本无字古书能否将其收录。
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转瞬便被他压下。
收敛心神,余欢继续推着独轮车稳步前行,不多时,终于走出幽深甬道,抵达出口。
门口那两名昏沉的守卫,依旧歪头靠栏,呼呼大睡,毫无察觉周遭异动。
而此时,心神微动,余欢感应到远在假山的傀儡已然顺利完成丹师尸身的掩埋之事,正带着小黑猫折返而来。
雨幕之中,一人一猫的身影缓缓浮现,余欢立刻收敛意念,傀儡瞬间消失,回归他识海化作傀儡迷你模样。
身旁的小黑猫也收到指令,疑惑地望了眼骤然消失的傀儡,踏着漫天雨水,飞快奔向余欢身边。
“哞—呜—!”
突兀的一声牛角号声于黑夜大雨之中骤然响起。
“小子还不滚开!宗门出大事了!”
两名守卫骤然从酣睡中惊醒,见余欢伫立雨中怔神,顿时满心气恼,厉声呵斥。
“两位小哥,今夜究竟出了何事?我在炼宝殿值守五年,从未听过如此急促的牛角号声。”余欢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少废话赶紧滚!宗门号令岂是你能揣测的?必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说不定是宗门重宝失窃、有叛徒潜入,或是哪位重要长老遭遇袭杀!懒得与你这杂役废话,立刻滚开!”
余欢冷眼打量着声色俱厉的两名守卫,五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强行压下心中杀意,暗自告诫自己不可动怒,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以他如今的修为,碾杀这两名守卫,如同捏死蝼蚁一般轻而易举。
可宗门势力浩瀚庞大,高手如云,眼下最该做的便是谨慎行事、隐忍蛰伏。
急促的号角划破雨夜,他尚且无法确定,此事是否因吕蒙与黄管事之死而起,更不知宗门后续会如何彻查。
仰面而立,余欢任凭冷雨劈头泼面、衣衫尽数湿透。
压下满腔纷乱心绪,怀中揣着小黑猫,手推独轮木车,踏着雨幕,缓缓隐入密林幽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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