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寻

　　次日下午。

　　S.M娱乐，社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斜角度摆放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四、五个小时前，某个狗仔记者没跟公关通气，就直接发在社交网络平台的八卦爆料。

　　《少女时代Jessica与其商业伙伴深夜出入江南最火爆Club再次被拍！坐实恋情绯闻？》。

　　又是和他们S.M娱乐有关。

　　和郑秀妍有关。

　　金英敏坐在办公桌后的办公椅，手肘抵着桌面，双手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脸色有点暗，看起来表情严肃。

　　但不是因为这则爆料。

　　而是因为面前办公桌上的一份个人资料。

　　资料右上角用回形针附带了一张天蓝底色的一寸证件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留着干净利落的短碎发型，五官立体，高眉骨下的一双桃花眼微眯时，不像常见的带笑，透着一股在认真对待拍照这件小事的正式。

　　和当下韩国娱乐圈男艺人几乎每个都是厚重三七分刘海、烫染卷发的花美男类型不同。

　　如果说男艺人给金英敏的感觉是涂鸦过的彩纸，颜色缤纷，招人视线。

　　那么照片上的这个年轻人……

　　则是像一张干净的A4打印纸，每个人需要时都偏爱选择的，那张毫无污渍瑕疵的白纸。

　　林寻，中国人，24岁。

　　19岁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哈佛商学院MBA，淡马锡控股战略投资部亚太组组长（2012-2013）。

　　这张资料的内容只够一张纸。

　　但按常理来讲，不该只有一张纸。

　　金英敏看到前几行结束，没有再看纸面下半张的项目经历，双手交握身前，在思考。

　　3个月前开始。

　　有隐形资本通过离岸基金购入S.M娱乐股票，持股比例达到4%临近举牌红线时突然收手，像是看好他们S.M娱乐的发展，但又不想暴露身份。

　　期间风平浪静。

　　既未派出代表参加4月份对上一财年总结召开的股东大会，也未表露出插手管理的想法。

　　直到一周前。

　　双方才产生第一次交集联系，对方通过律师传达：看好S.M娱乐发展，表明双方目标利益一致，希望派驻一名“战略顾问”，负责协助他们实现“全球化的战略目标”。

　　潜含义透出以建议权替代提案权的意思。

　　金英敏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对方主动让步，表示不插手管理的提议。

　　在公司安排个人，挂个顾问的职位而已，看起来就像资方高层为后辈铺垫镀金。

　　但没想到派来的人，年纪与他预想相似，看起来却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这一点让他有些在意。

　　“林寻……”

　　金英敏喃喃重复了几次这个读起来有些普通的名字，目光思索，右手食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击着。

　　内心在不断判断这位年轻顾问加入S.M娱乐，可能会对公司，对他带来的影响。

　　想了有一会儿。

　　没能得出能够让自己确信的结论。

　　金英敏从思索中跳出，看眼时间，2点03分，距离他跟这位派驻顾问的见面时间，还有27分钟。

　　打算先见过人，试探一下对方到此代表的身份是资本传话筒，还是仅仅顾问这份个人工作。

　　再去权衡利弊。

　　“叩叩。”

　　简短的敲门声恰时响起。

　　金英敏将桌面上的个人资料文件放到一旁角落，应了声进。

　　门外的女秘书推门进来，微微鞠躬后，走到办公桌前将怀里的文件夹递放在桌面上。

　　“社长nim，这是有关Jessica xi与Krystal xi的真人秀节目安排内容，OnStyle表示可以在本月底至6月份开始拍摄。”

　　“嗯，辛苦了。”

　　金英敏拿起桌面上的节目规划案，大概阅览其中的策划内容。

　　今年2月开始。

　　公司旗下组合少女时代的成员Jessica郑秀妍就通过经纪室长向高层表达了有意尝试发展自创品牌的想法。

　　作为公司管理。

　　他当然知道不论是“少女时代”这个IP的商业价值，亦或影响力。

　　这个组合都是公司当下艺人组合中最粗壮的台柱。

　　郑秀妍想做个人品牌。

　　商业角度来讲，是有利的多元化发展方向。

　　金英敏最开始的态度是乐见其成，愿意支持的，但……

　　前提是郑秀妍借助公司资源，让公司师出有名地在这个自创品牌后续创造的收益占据分成比例的大头份额。

　　这样符合“大家”的利益。

　　郑秀妍拒绝了。

　　于是，他们在某些方面的价值理念上产生了些小分歧。

　　至少在金英敏眼中看来是小问题。

　　如果艺人能反抗过培养她成功的经纪公司，或许这个经纪公司本身就是没有太大的价值和影响力的小公司。

　　但这个小公司，不会是他管理中的S.M娱乐。

　　眼下临近少女时代组合的续约期。

　　他一开始让负责少女时代组合事项的总经纪人金宇明和郑秀妍聊过几次，态度没有太过强硬，得到的结论也没有改变。

　　反倒是郑秀妍的态度似乎坚决了不少。

　　几个月来，不仅三番五次惹人眼目的和那个美国人走近，要公司替她收拾尾巴。

　　最近一次协商里还隐隐有些利用续约作为谈判武器的意思。

　　金英敏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美国商人给她出了什么主意，又或者给了她什么保证。

　　但觉得她应该适可而止了。

　　这档真人秀综艺制作，是他联系的OnStyle。

　　用了比郑秀妍和她妹妹郑秀晶此时正常出场费用更低的价格，换取OnStyle为郑氏姐妹量身定制的综艺。

　　OnStyle本身就是制作美妆、时尚真人秀节目的有线频道。

　　而郑秀妍又是少女时代中最具时尚感的成员，加之少女时代年初迷你专辑《Mr.Mr.》创下优异成绩，话题未消。

　　所以对金英敏送上门的‘礼物’，频道节目的制作人很热情地答应收下，并在短短一周里就制作出对应的策划案。

　　“晚点让金宇明来见我。”

　　金英敏看完大致的节目策划，合上文件，随手递给秘书，说了时间：“下午4点以后，6点之前。”

　　这档综艺是他给郑秀妍的最后一次机会。

　　让她有点事做，安静一点。

　　如果这个艺人还是执迷不悟的去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投资商人联系，想要跳开公司利益发展个人事业，他会让她知道少女时代可以是9个人，也可以是8个人。

　　多一个她，少一个她……

　　不会对公司、对组合产生任何无法挽回的影响。

　　而她却会陷入深谷。

　　“内，社长nim。”

　　女秘书低头会意，问道：“您还有其他安排需要我传达吗？”

　　金英敏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考虑到什么，又抬手示意准备离开的秘书留步，补充道：“等2点30分约定会面的客人到楼下，你代我下去接一下。”

　　代社长下去接一下，而不是下去接一下？

　　女秘书反应稍迟地领会到金英敏对接下来客人的重视，点头表示明白，再次微微鞠躬后，离开办公室。

　　……

　　2点15分。

　　S.M娱乐一楼大厅。

　　林寻跟前台说过预约情况，在对方确认过后，示意稍等的礼貌说明下，来到布置有些简单的休息区坐下，右手中拿着手机转圈。

　　目光透过身旁的单向镜面玻璃，看向外面零零散散，只有三四个在张头望向这里头的追星粉丝。

　　看起来都是高中模样的小女生，脸上带着笑容，表情期待。

　　林寻事先做过一些了解，有看见过网上说在娱乐公司大楼前等到艺人的概率，要比在电视台等到艺人的概率小得多。

　　按照网上传的说法……

　　是因为艺人来公司练习或者录音的时候，会特意绕开粉丝聚集的大门，从后门或者侧门通道走？

　　他虽然没有主观地将偶然在网上看见的说法当成事实。

　　但直觉也认为外头翘首以盼的粉丝，应该没那么容易等到她们想等的艺人。

　　有些东西不是殷切的想，就会有的。

　　林寻正准备将视线从玻璃外收回。

　　一道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正脸的长发身影走到那几个小粉丝面前。

　　那些小女生脸上表情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意外的惊喜样子，纷纷争先恐后地脱下书包，有些激动的从里头拿出签名本和笔递向那个女人。

　　想要收回的目光下意识被其签名的举动吸引。

　　长直发侧影，一身冷色系的服装搭配，光从私服的穿衣风格上来讲，应该是个性格简单低调的人。

　　“S.M的艺人？”

　　林寻随想猜测一句，旋即被自己说出口的话逗笑，微微摇头。

　　除了这个标准答案。

　　难不成还会有其他娱乐公司的艺人特意来S.M娱乐的大楼前跑业务，抢生意？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用上猜测的说法。

　　金英敏的秘书来到一楼大厅接人，一眼就看见了此刻坐在休息区，看向玻璃墙外的单独身影，但走近后，还是先确认问了句对方的姓名：“林寻xi？”

　　听到身后传来的确认声。

　　林寻回头，见对方一副秘书着装打扮，起身整理了下衣摆，点头致意：“你好。”

　　“社长nim此刻正在处理一些工作，特意让我代他下来接您上去。”

　　女秘书专门解释一句，侧过身，伸手示意方向。

　　闻言，林寻感谢一句，看眼右手手腕的手表时间，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只有7分钟，随着带路的女秘书一同朝电梯走去，不再留意门外的“临时签名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