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江南区，清潭洞。
名为“Jungsik”的米其林二星餐厅。
深黑色的奔驰AMG静静停靠在路边，没有开启车内照明灯。
林寻闭眼躺在角度放平一些的主驾驶座位上，双手抱着胳膊，闻到一旁时不时飘过来的香水气息，微微撇着嘴角。
先前他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儿在车里闻到的香水味道却好像变得明显不少。
“你用什么香水？”
“嗯？”
听到林寻突如其来的问题，郑秀妍下意识松开自己拿着手机的右手，揪起自己身前的一缕秀发嗅了下，说道：“Jo Malone Wild Bluebell。”
祖·玛珑蓝风铃？
“哦……”
林寻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本来还想说味道是不是有点重。
结果郑秀妍反手报出一款出了名香味淡雅清新的香水。
听林寻好像欲言又止的语气，郑秀妍下意识又闻了下自己身上衣服的味道，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
林寻摇摇头，侧头睁开看着郑秀妍，手指了指车顶中间的照明灯，说道：“真不用把灯打开？”
“不用。”
郑秀妍摇头，扬了下车内昏暗环境中，自己手里属于林寻的手机，亮着屏幕：“这不是能看你说的那什么投资意向书吗？”
“是非约束性意向书。”林寻纠正道。
这两个称呼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一个是我想和你约顿饭，只是表明投资意向的程度。
另一个是我们已经约好吃饭，坐上桌子准备考虑吃什么菜，已经确定意向，开始谈具体合作条件的程度。
郑秀妍瞥眼林寻，罕见地没顶嘴，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内容详细的意向书电子档，表情不禁有些复杂。
半小时前。
林寻就顺利送她抵达今晚与投资人碰面的这家餐厅门口。
只是在她下车前，让她打开自己面前的手套箱，说里面有份意向书是给她的。
郑秀妍其实不太了解林寻说的这份意向书是什么，所以拿出来时，看见这份合订十页左右的纸质文件，下意识问了句这个是什么。
林寻也明确引用上次跟她说过的话解释——
他比权宁一更适合自己。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他多补充了一句，如果她在今晚合作谈判中失败，不妨放弃权宁一，考虑一下他。
在林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郑秀妍本来还没有留下来细看的想法，想着晚上跟投资人合作谈话的事情。
但林寻却像不经意地说了句。
【每个投资人都会对自己想要投资的项目资金负责，对合作伙伴负责，绝对不会只凭一张嘴巴，一个想法，没有落实的内容去说服对方，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们有实质性的东西，给投资人看吗？
郑秀妍不禁被林寻这个说法动摇了一下，想看看这份具备实质意义的意向书内容是什么。
只是天色渐暗，车又停在餐厅门口，她不想开灯被外面的人注意到。
于是林寻的手机就到了她的手里。
郑秀妍其实也意外林寻的“大方”，好像丝毫不担心手机里有什么秘密被她不小心看见的样子，但也因为林寻这个信任自己的举动，下意识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信任。
听起来好像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郑秀妍和权宁一是去年年底经过金孝渊介绍认识的，权宁一是金孝渊男朋友认识的朋友。
前提有这层熟人关系，再加上她和权宁一都是美籍韩裔，从小成长环境相似，聚会上很容易产生共同话题，找到一些文化上的共识。
认识之后，一来一回多出了解，才有了些信任基础。
年初权宁一听闻她想做个人品牌的想法，表明他有这方面的资源，说可以支持她——
为她寻求投资人，铺设品牌商业渠道，拉拢运营团队，允诺她可以占据个人设计品牌绝对控制权。
郑秀妍在早期关于与权宁一合作方面，也有过一些担心想法，跟作为“中间介绍人”的金孝渊说过。
金孝渊则通过她男友的认证，拿来了权宁一的工作履历——
毕业于美国密歇根大学经营学专业，曾任职于美国某家投资银行，从事企业收购重组业务。
郑秀妍通过其任职投资银行的对外联系电话确认过，是事实。
说明权宁一投资人的身份并没有问题。
可现在当林寻货真价实拿出一份有意投资自己个人品牌的意向书，表明他有对品牌发展进行过认真研究和项目尽调的依据。
郑秀妍突然意识到权宁一给了她很多保证，和许多听起来具体专业人士的帮助。
但她却还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反馈。
直到出现今晚的投资人合作谈话，他们的‘合作’才算有了真正意义的进展。
而林寻却又说，以对方私募基金的投资背景基本不会考虑她。
郑秀妍简单搜索过私募基金与风投基金在投资意向上的区别，的确与林寻所言基本一致。
不由开始有些怀疑权宁一向自己承诺的，为自己提供的这一切。
是不是真的都只是空中楼阁……
属于权宁一为她编织的美梦，是不是只是欺骗？
但是……
权宁一骗自己是想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
郑秀妍此刻没有选择质疑林寻，脑海中自然地冒出一些对于权宁一的疑惑问题。
因为林寻刚才说的如果是假消息，晚点她见到投资人，知晓对方身份，自然而然就会有事实作为判断根据。
林寻骗不到她。
郑秀妍轻蹙眉梢，眼神疲惫，似乎有些累了，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车窗外亮起灯光的餐厅招牌。
明亮的LED灯条在防窥车膜隔挡效果下，像是笼罩着一层暗色的外衣，显得黯淡，变了色调。
看不清原本真实的色彩。
林寻看着郑秀妍坐在副驾驶，侧头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有些发呆的失神侧影，无声笑了笑，收回目光。
虽然一个多小时前，他的确亲口说过“蠢女人”这个评价。
但实际上只是想表达：
初创者对商业的认知浅薄，盲目相信自己的想法和创意是独一无二，极具价值的宝藏。
没有专业背景和足够认识能力去为自己的个人事业提供保障。
却天真地愿意轻信别人，一头栽进别人所描绘的理想蓝图。
这种行为很蠢。
“叮铃铃铃——”
安静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林寻看向声音来源。
亮起的手机屏幕透过郑秀妍纤瘦大腿上的浅蓝色修身牛仔裤面料，发出微弱亮光。
郑秀妍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放在身前，伸手去摸自己左边口袋的手机，注意到林寻看向自己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抿了下嘴，继续拿出手机。
林寻见郑秀妍犹豫停顿后，又改变念头的动作，右手伸在半空：“手机给我。”
郑秀妍愣了愣，以为林寻想要自己手机，看眼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备注——【Tyler】，下意识纠结道：“会不会不太好？”
话音未落，意识到自己纠结的原因是——
对权宁一信任动摇，开始倾向林寻。
郑秀妍神色一紧，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像墙头草，急忙否认自己脑海中动摇的想法，补充道：“我还没答应要跟你合作呢。”
林寻挑了挑右眉，见郑秀妍犹豫之后，突然紧张握着手机的反应，对她此刻想法猜了个大概，微微哑然，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本能，没什么值得鄙夷的，歪头看着郑秀妍，右手指节轻轻招了招。
“我的手机，还我。”
这次没让她产生任何误会。
“……”
郑秀妍默然偏头，左手在身前摸索了下，没回头，递出林寻的手机。
如果不是林寻就在车里，她这会儿恨不得敲自己脑袋一下。
太丢脸了。
不对。
是脸丢光了……
林寻却好像没察觉到郑秀妍的尴尬，接过手机后，习惯性在屏幕解锁滑动了几下，随口道：“是我的问题，没说清楚。”
听着突然中断，紧接着又重新响起的第二遍手机铃声。
林寻随手将手机放进中控箱里，提醒郑秀妍：“你不准备接权宁一电话？”
当然要接了。
郑秀妍没回答林寻，她没接电话的原因只是因为在想自己是下车接，还是就在车上……
当着林寻的面接电话。
只是没等她做出决定，林寻先开了口。
“时间差不多了，你想下车就下车吧，我要找地方吃晚餐。”
引擎声低沉嘶鸣过后逐渐平稳。
林寻重新启动车子后，看向副驾驶上的郑秀妍，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嘴角翘起一丝有趣笑容。
其实他蛮想试试像上次郑秀妍对他那样，说声“Get out”请她下车的。
不过……
还是算了。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味道不错的餐厅吗？”
林寻半转侧身，看着郑秀妍，左手轻举了下，示意副驾驶车门方向，微微低头颔首。
郑秀妍看懂林寻一副好像找了继续聊天话题，但实际充满礼貌送客的“虚伪”举动，感觉有被冒犯到，冷不丁憋了口气在嗓子差点没喘上来。
二话不说，低头火急火燎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就想推门下车。
只是副驾驶车门刚打开一条门缝。
突然想起什么。
郑秀妍回过头，凶巴巴地探身故意朝林寻冲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腹黑男！！！
去死吧！
“不！知！道！”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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