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日子继续往前滑。

  陆沉依然是那个模样——每天清晨到传功堂听讲,下午在演武场一角练功,夜里在自己的小屋中打坐修炼。他依然每隔三天下一次山,到孙婆婆的杂货铺坐一会儿,喝一碗汤,修一修桌椅,然后在天黑前赶回宗门。

  他没有再提起孙平这个名字。但他开始注意一些别的东西。

  宗门内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几辆被禁制封闭的灵车从后山的专用通道进出。那些灵车从不走正门,押运的人穿的不是玄天宗的制服,而是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没有人刻意避讳这些灵车的存在,但也从来没有人主动谈论它们。它们在宗门中出现,又消失,像是一些不被说出口的秘密,安静地来去。

  陆沉注意到了它们的存在。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外门弟子中偶尔会有人忽然消失。不是叛逃,不是被开除,就是某一天还在,后一天就不见了。如果有人问起,执事弟子会说“调去分堂了”或者“执行长期任务去了”。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但那些人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记录中。没有人追问。在玄天宗这样的大宗门里,一个外门弟子的消失,就像树上落下一片叶子,激不起任何波澜。

  陆沉把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每天练功、吃饭、睡觉,修为在稳步增长。炼气后期的根基已经彻底踩实,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巅峰的那层壁障——虽然离突破筑基还有一段距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往前移动,哪怕只是一小步。

  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有人在看他。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被人当面盯着的那种直接,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有时候他在演武场练功时,会感觉到有道目光从远处扫过,停留片刻,然后移开。有时候他从传功堂出来,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会有一种身后有人在注视的错觉。他回头看过几次,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没有声张这件事,但他开始在一些细节上做出调整——换路线、换时间、在夜间修炼时保持一份警觉。

  他分辨不出那目光来自哪一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一个天灵根的新入门弟子,入门考核时三关全过,平时低调寡言,每隔三天固定下山——这些特征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足够让有些人觉得值得多看一眼。

  他没有因为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而打乱自己的节奏。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升修为。在实力足够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自寻死路。

  这天傍晚,练功结束后他没有马上去食堂,而是一个人坐在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休息了一会儿。夕阳正在落山,将远处的山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风从山谷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赵大壮从演武场另一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壶水递给他。陆沉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赵大壮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赵大壮没有看他,正望着远处的落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这么问?”陆沉说。

  赵大壮耸了耸肩:“感觉。”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等陆沉回答,自己又接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手的话,说一声。”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夕阳继续往下沉,暮色渐浓。两人坐在演武场的边缘,谁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完了那场日落。

  又过了几天,陆沉在下山去找孙婆婆的时候,路过城中一座茶楼,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望去——茶楼二楼的窗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独自一人,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陆沉认识那张脸——那是玄天宗内门的一位长老。他只在传功堂远远见过对方一次,但那人的气息独特,他不会认错。

  一个玄天宗的内门长老,独自坐在天阙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陆沉没有停下来仔细看,保持着原来的步速继续往前走,没有让目光停留超过一息。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

  他走到孙婆婆的杂货铺时,孙婆婆正在门口收晾晒的药材。她看到陆沉来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像往常一样转身进了厨房。陆沉在院子里坐下,像往常一样等着那碗汤端上来。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孙婆婆收药材的时候,动作比以往快了一些。而且她收完药材之后,朝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他刚才路过的那座茶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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