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庄园,待客大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因为木材不够的缘故,只能用潮湿的木柴勉强维持。
这大冬天要是没有足够的木材,人真的会冻死的。
不过为了招待客人杰拉德还是点燃了壁炉。
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叫格雷厄姆大约三十五六岁,生了一张方脸,浓眉大眼,下巴蓄着一把短须,乍一看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不过他穿着一套灰黑色的锁子甲已经锈迹斑斑,衣服更是破破烂烂。
他翘着二郎腿躺在长椅上,一只手把玩着铜板,眼神四处打量着大厅里的陈设。
“杰拉德,罗兰老弟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等了半天了,你好歹给个信啊。
还有,也不给我准备点吃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格雷厄姆开口。
听到格雷厄姆的话,杰拉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格雷厄姆来庄园经常来骗吃骗喝就算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厚颜无耻。
不过,这格雷厄姆和罗兰少爷的关系匪浅,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杰拉德,叹了口气微微欠身:“格雷厄姆大人,少爷出门去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老朽也不清楚。
至于吃食,马上就要晚餐了,吃食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要等少爷回来。”
“哦,是这样吗?”格雷厄姆挑了挑眉,把铜板收进掌心,坐直了身子。
“那他出门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事情?”
杰拉德顿了顿,轻轻摇头:“少爷没有提过任何事情。”
“那就奇怪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罗兰老弟可是亲口答应我的。
他说资助我二十枚银币,帮我成立佣兵团。我们说好了,今天我来取钱。
这件事罗兰没有跟你说吗?”格雷厄姆皱起眉头道。
“这个这个嘛…………”杰拉德面露难色。
格雷厄姆却理直气壮地追问道:“嘿!怎么?不讲信用吗?
二十银币,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讲信用。
你说是不是,杰拉德?”
管家杰拉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事实上,原主罗兰确实答应过格雷厄姆,而且是拍着胸脯答应的。
那时候罗兰刚卖了一块地,手里有了点闲钱,被格雷厄姆三杯酒一灌,牛皮吹上了天。
不仅答应资助二十银币,还说将来佣兵团成立了他也要入伙,要当副团长。
可那不过是酒桌上的醉话做不得真啊!
更何况,现在萨姆庄园别说二十银币,连半个银币都掏不出来。
哪里来钱给他?
“格雷厄姆大人,实不相瞒,少爷最近……手头有些紧。
庄园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还欠了外面不少债。您说的那二十银币,恐怕……”
“恐怕什么?”格雷厄姆的笑容淡了几分。
“恐怕暂时拿不出来,”杰拉德低着头说,“您要不……过段日子再来?”
格雷厄姆没有立刻回答,转向了另一旁的艾琳娜。
“艾琳娜小姐,罗兰老弟不在家,您这个未婚妻,总该帮他拿拿主意吧?”
艾琳娜看着这个格雷厄姆心中厌恶无比,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什么佣兵团,这都是假的。
可她实在不知道罗兰为什么老是被他骗的团团转。
她现在已经对这个家彻底绝望了,罗兰偷拿祖传盔甲去卖,现在又跑来一个赖皮无赖来找她们要钱。
此刻艾琳娜对解除婚约的想法更加坚定。
“格雷厄姆,家里确实没钱。罗兰他欠了赌坊五十银币,债主天天催债。
我现在每天织布到深夜,一匹布拿到镇上只能换五十个铜板,勉强够庄园里几口人吃饭。”
“我现在正想着怎么跟罗兰解除婚约呢。”
“您要的二十银币,我们家拿不出来。请您回去吧。”
格雷厄姆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艾琳娜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了看杰拉德,两人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说谎。
他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罗兰那小子真的穷了?
不对啊,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穿着一件八成新的外套,出手也还算阔绰,怎么几个月不见就落魄成这样?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走吧。
格雷厄姆正暗自盘算着离开,忽然听见大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
门被推开了。
寒风裹着雪花卷进大厅,壁炉里的火苗猛地摇晃了几下。
罗兰站在门口,板甲上全是雪。
他的右手里拎着一大条用麻绳捆着的猪后腿,左胳膊夹着一个布包,腰间鼓鼓囊囊地挂着钱袋,肩上还斜挎着一把骑士长剑。
大包小包,满满当当。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看着罗兰背后的那一块猪后腿肉杰拉德和艾琳娜目瞪口呆。
他们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罗兰这是从哪里搞来的肉,该不会是抢的吧?
完了完了!
中世纪抢劫的话,要是被领主逮到,骑士爵位直接会被剥夺的!
两人都担心不已。
而格雷厄姆的眼睛,在看到那条猪后腿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这么大一块猪肉,还有那大包小包,明显是逛集市来的。
明明这么有钱,好哇,刚才那两个家伙居然骗我。
格雷厄姆猛地转过身,怒视着杰拉德和艾琳娜:
“好啊!你们两个!刚才还说家里没钱!这是什么?”
他一指罗兰手里的猪腿,声音又尖又厉:“这不是肉?这不是钱买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杰拉德被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艾琳娜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罗兰手里的东西,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罗兰这家伙,他哪来的钱?
她不知道,或许说,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除了抢别人的钱,艾琳娜和杰拉德想不到罗兰从哪里来的钱。
格雷厄姆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们了。
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罗兰迎上去,双手张开,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亲热模样。
“罗兰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他走到罗兰面前,目光在罗兰的板甲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条猪腿上,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哎呀呀,老弟,你这是发财了啊?这板甲一穿,这猪腿一拎,啧啧啧,气派!太气派了!”
罗兰挑了挑眉,就这么看着格雷厄姆的表演,也不说话。
格雷厄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老弟,我今天来,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那个佣兵团的事,有眉目了!只要启动资金到位,马上就能拉起来!到时候咱们兄弟俩一起干,保证赚钱!”
“老弟,你上次答应我的二十银币,我今天顺道来取一下。
你放心,等我赚了钱,加倍还你!四十银币!一分不少!”
杰兰德听到这急了,二十银币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已经认定罗兰的钱是从赌坊抢来的,不过现在只要及时把钱还回去,再诚恳认错的话,领主还可能网开一面,不会剥夺他的爵位。
但现在要是把钱给了这个吸血鬼,那可就是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少爷,您别听他,他就是个无赖,你要是把钱给了他就再也拿不回不来了。”
听别人说自己是无赖,格雷厄姆一下就坐不住了:“杰拉德,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赖?我可是格雷厄姆骑士。
再说了这是我和罗兰老弟之间的事,你插什么嘴?”
杰拉德被呛了一嘴,还想继续说,却被艾琳娜打断。
艾琳娜虽然已经对罗兰彻底失望了,但现在已经不是失不失望的问题了,而是家族存亡的问题。
现在绝对不能把钱交给这个泼皮无赖。
“住手,罗兰,别把钱交给他!否则我们就完了。”
格雷厄姆看着艾琳娜满脸不耐烦:“艾琳娜小姐,我说了,这是我和罗兰老弟的事。您一个妇道人家,就别多嘴了。”
艾琳娜的嘴唇抿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委屈的艾琳娜,罗兰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格雷厄姆当真是欺人太甚!
不仅三番五次骗原主,还如此不尊重艾琳娜和杰拉德。
自己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
想到这,罗兰再次看向格雷厄姆,嘴角微微上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二十银币?格雷厄姆大哥,二十银币哪够啊?”罗兰故作惊讶地说
格雷厄姆愣了一下,不明白罗兰在搞什么名堂。
罗兰拍了拍胸口的板甲,笑着说:“这样吧,我给你五金币。怎么样?”
大厅里再次安静了。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
格雷厄姆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钟。
五金币?
五金币!!!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置信变成了狂喜。
真主保佑!
我的老天呐!罗兰这小子是真的傻啊!
那可是五金币呀!
这傻子说送就送了!
他跟罗兰称兄道弟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榨钱吗?
二十银币已经是他的心理预期了,没想到罗兰一开口就是五金币!
五金币!那可是五十银币啊!
够他挥霍一整年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傻子?
说什么信什么,让掏多少掏多少,这样的傻子,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而站在一旁的杰拉德和艾琳娜,脸色却彻底变了。
杰拉德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五金币。
整整五金币。
少爷疯了吗?家里别说五金币,连一枚银币的闲钱都拿不出来啊!
完了,这下可一切都完了。
艾琳娜站在那里发傻。
五金币。
她每天织布到深夜,三天才能织一匹布,一匹布卖五十个铜板。
五金币等于五万个铜板。
她要织一千匹布,不吃不喝三年多,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三年!
一千天呀!
仅仅因为罗兰一句话,就把她三年的血汗送出去了。
艾琳娜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攥着裙角,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咬着嘴唇,心里那个盘算了无数次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解除婚约。
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可以忍受贫穷,可以忍受辛苦,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织布劳作。
但她不能再忍受罗兰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用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钱。
她不允许自己的努力被如此践踏和侮辱。
她要走。
她一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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