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倒计时:第0小时,上午6:00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电源被断了,物业贴在门上的通知写着:“接举报,该实验室违规存储危化品,现断电整改,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林深坐在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打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0。昨晚转账20万医疗费后,剩下100万被银行以“偿还逾期利息”为由划走了。
他站起身,用手机手电筒照向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冰箱是空的——黄永强撤资时,带走了所有高纯硒粉和硫化氢前驱体。
试剂柜锁着——钥匙在顾晓身上,她在ICU。
保险箱开着,空的——最后三瓶备用原料,昨晚被内鬼张伟偷走了。
他走到设备前,想开机,但没电。走到通风橱前,想操作,但没气。走到水池前,想洗手,但没水。
绝地,是真的一无所有。
但他笑了。因为他想起陈亮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技术人,给他一把勺子和一袋土,他能做出芯片。”
他打开手电筒,开始翻垃圾箱。
在昨天的实验废液桶里,他找到了300毫升未完全反应的混合溶液——是顾晓晕倒前那批失败样品的残留,效率只有72%,而且检测记录显示含有0.3%的镧杂质。
在废弃物暂存区,他找到了半瓶过期的硫粉——纯度只有95%,是三个月前做对比实验剩下的,标签上写着“仅限教学使用”。
在设备维修箱里,他找到了一小卷铂丝——是热电偶的替换配件,纯度99.9%,长度约30厘米。
这就是他的全部:被污染的废液、低纯度的废料、维修用的边角料。
他拿起手机,打开索隐者,输入:
“已知原料:1) 300ml废液(含硒、硫、0.3%镧杂质);2) 50g低纯硫粉(95%);3) 30cm铂丝(99.9%)。目标:制备效率≥92%的钙钛矿量子点。给出工艺方案。”
系统沉默了三分钟——这是索隐者第一次遇到这种“垃圾进,宝贝出”的变态问题。
然后,答案跳出:
“可行方案:
1.用铂丝制作微型电解池,对废液进行电化学提纯,去除镧杂质。所需电压:5V,电流:2A,时间:30分钟。
2.用低纯硫粉在氢气氛围下还原,制备高纯硫化氢前驱体。需氢气,可拆解实验室氢气报警器获取残留氢气。
3.采用微波辅助脉冲电解-反应耦合工艺。可用手机充电器(5V/2A)作电源,微波炉改造(需拆除磁控管安全锁)。
4.预计效率范围:92.1-92.8%。
5.理论成功率:7.3%。实际成功率:<1%。
6.警告:本方案涉及高危操作,电解产生氢气有爆炸风险,微波炉改造有触电风险。不建议尝试。”
“如果不尝试呢?”
“无其他方案。24小时后,公司破产,团队解散,病人可能因医疗资源不足死亡。”
林深呼吸,开始动手。
他拆下氢气报警器,用钳子拧开,找到残留的氢气储罐——大概够用5分钟。用铂丝弯成两个电极,用烧杯做电解池,用手机充电器做电源。用微波炉的磁控管接线,自制加热装置。
一切就绪。他按下开关。
第2小时,上午8:00
电解池里,废液的颜色从浑浊的棕黑色逐渐变清澈。镧杂质在电场作用下沉积在铂丝阴极上,形成一层灰色的膜。
手机震了,是银行发来的正式催收函,要求三日内偿还2000万,否则申请财产保全。接着是七个供应商的律师函,华星的法务通知,比亚迪的暂缓开发邮件。
他一条条看完,然后继续调整电压。
手机又震了,是周明宇:
“林深,永鑫的新闻发布会改了,从明天上午10点提前到今天下午3点。他们得到内部消息,说你今天要做最后一批样品,想在你出结果前就宣布你死亡。另外,他们邀请了30家媒体,还有几家外媒。”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按原计划。下午3点,我也开发布会。地址就定在他们四季酒店旁边的丽思卡尔顿,同一时间,面对面打擂。”
“你哪来的钱?场地费至少5万。”
“我发了个朋友圈,说下午3点有重大技术突破公布,免费入场。丽思卡尔顿的销售总监是我MIT校友,他说场地可以先用,钱……赢了再给。”
“你疯了?用朋友圈请媒体?赌校友人情?”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林深呼吸,“而且,有时候真相本身,就是最好的邀请函。”
第4小时,上午10:00
电解完成。废液变得清澈透明,检测显示镧含量降到0.01%以下。
他拆开微波炉,找到磁控管,小心地接线到自制反应器上。没有温控装置,他用手感觉温度——85℃左右,烫手但能忍。
通入氢气,开始还原硫粉。5分钟后,氢气用尽。他闻到了硫化氢的味道——刺鼻,但纯。
混合,注入,启动微波。
15分钟时,设备发烫,有焦糊味。他赶紧断电,但已经晚了。第一批样品,失败。
还剩最后150毫升提纯液。
第6小时,中午12:00
手机震了,是刘家明。
“林深,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下午3点,你真要开发布会?”
“对。”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刘总,如果您还相信我们,下午3点,来丽思卡尔顿。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好。我会来。另外,华星那2000万追加投资,我已经签字了,但财务总监压着没发。我会想办法,今天下午3点前,打到你们账上。”
“谢谢刘总。”
“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如果我今天不赌你赢,我这二十年华星生涯攒下的‘敢赌敢拼’的名声,就毁了。我输不起。”
电话挂断。两分钟后,银行账户收到短信:到账2000万。
但林深还没来得及高兴,银行催收的自动扣款就划走了2000万——正好还贷款。
账上余额:0。
第8小时,下午2:00
第二批样品,重新开始。这次他调整了微波功率,用手持红外测温枪监控温度——85℃±2℃,勉强可控。
但时间来不及了。离新闻发布会还剩1小时。样品还需要30分钟反应,20分钟后处理,10分钟测试。
手机震了,是小陈。
“林总,我在楼下。能上来吗?”
林深愣住。他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站着小陈,背着一个大工具箱,脸上有伤,颧骨青紫,鼻子贴着纱布。
“上来。”
三分钟后,小陈走进黑暗的实验室。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手电筒,照亮了林深的自制装置。
“这是……”小陈看着那些简陋的设备,眼睛红了,“林总,你就用这些……”
“原料只剩最后一批了。”林深呼吸,“如果失败,就真的没了。”
“我回来了。”小陈放下工具箱,“永鑫的500万签字费,我退了。我妈的手术,我找同学借了20万,先做了。债……慢慢还。但我不能对不起我哥,不能对不起你。”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永鑫的人打的。说我毁约,要给我教训。但我跑出来了。”小陈走到微波反应器前,“顾晓最后那批样品,是卡在硫化氢的分布均匀性上,对吧?我想过了,问题不在反应,在进料方式。她用的是连续进料,但硫化氢在溶液里的溶解度会变化,导致分布不均。应该用脉冲进料——通5秒,停5秒,让气体充分溶解。”
“有数据支持吗?”
“我哥的笔记里有类似案例,是氯气吸收工艺。我改进了参数,应该能用。”小陈拿出一个自制的脉冲控制器——用arduino板改的,接了几个继电器,“这是我昨晚在网吧做的。让我试试。”
林深呼吸:“如果失败……”
“那就一起死。”小陈笑了,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咧嘴,“反正我哥当年就是这么说的——‘技术人,要么死在实验室,要么死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我选前者。”
第9小时,下午3:00
新闻发布会时间到了。但样品还在反应,还需要20分钟。
手机震了,是沈薇:“林总,媒体来了30多家,但永鑫那边来了80多家。刘总到了,王振国也到了,张院士派了助手来。但你没有样品,没有数据,怎么讲?”
林深呼吸:“推迟半小时。就说……设备调试,技术原因。”
“理由呢?”
“就说,我们要展示的,是实时生成的、未经任何修饰的数据。真实,需要时间。”
“明白了。”
第9小时30分,下午3:30
反应结束。小陈小心地取出样品,后处理,旋涂,退火。
他的手在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样品送入测试设备。倒计时5分钟。
林深呼吸,拿起手机,拨通沈薇:“准备开始。我5分钟后到。”
“样品呢?”
“在测。5分钟后出结果。”
“如果结果不好……”
“那就用不好的结果讲。”林深呼吸,“因为真实的数据,哪怕是坏的,也比完美的谎言值钱。”
挂断。他看向屏幕。
数据开始跳动:88.7%,89.3%,90.1%,90.8%,91.5%,92.0%,92.3%,92.5%……最后停在92.7%。
“成了!”小陈跳起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得很开心。
林深呼吸,看了眼时间。距离发布会开始,已经推迟了40分钟。
“走。去发布会。”
下午3:40,深圳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
能容纳200人的厅,坐了150人。永鑫的阵营在第一排,王振业、陈启明坐在中间,身后是八家投资机构的代表。索隐的阵营在另一边,刘家明、王振国、张院士的助手坐在一起,身后是二十几家媒体。
中间是摇摆的媒体和投资人,在观望。
林深和小陈走进来,穿着沾着污渍的工装,身上有实验室的味道。小陈脸上的伤很显眼。
王振业先开口,声音带着嘲讽:“林总,迟到了40分钟。是数据没做出来,还是设备又坏了?”
“数据出来了。”林深走到台上,打开投影,“92.7%。用废液提纯、低纯硫粉还原、自制设备制备的硫化氢前驱体,脉冲进料工艺。效率比陈启明博士的硫系路线最高效率85%高出7.7个百分点。”
大屏幕上跳出数据截图——实时生成,有设备编号,有时间戳,有环境参数。还有一张照片:那套用手机充电器、铂丝、微波炉改造成的简陋装置。
全场哗然。
陈启明站起来:“数据可以伪造。这种自制设备,连计量认证都没有……”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他的手机,铃声很响,他下意识接起,按了免提。
是MIT学术道德委员会主席的声音,通过手机外放,全场可闻:
“陈博士,委员会刚刚以7票赞成、0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决议:撤销你在MIT的所有荣誉学位,收回‘杰出校友’称号,并将你的学术不端行为通报全球合作院校。理由是:利用AI系统性生成虚假数据,并胁迫学生修改实验结果。”
陈启明脸色惨白:“我……我要申诉!”
“另外,”主席继续说,“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对你启动调查,指控你利用Prometheus系统操纵美股材料板块。你的签证已被标注,建议你立即联系律师。”
电话挂断。陈启明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碎在地上。
第二击紧接着来。
大屏幕突然切换,是深交所的实时行情——永鑫控股(002387)股价闪崩,从28.5元直接跌到19.8元,触发熔断。
弹窗新闻:“突发!永鑫控股涉嫌财务造假、商业贿赂、操纵股价,证监会已进驻调查。董事长王振业被要求配合调查。”
王振业的手机也响了,是永鑫第一大股东的代表:
“王总,董事会紧急会议决定,暂停你一切职务,接受调查。另外,八家投资机构刚刚联名发函,要求提前退出永鑫三期基金,涉及金额37亿。”
王振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三击到来。
发布会大门被推开,六名执法人员走进来,带队的是市经侦支队长。
“王振业,陈启明,请配合我们调查。这是《调查通知书》,你们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损害商业信誉。请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被带走。全场媒体疯狂拍照。
林深走到台中央,关掉了PPT。
全场安静。他从包里拿出三样东西,放在讲台上:
1.陈亮那本破旧的笔记本,扉页写着“技术可以输,但不能假”
2.小陈哥哥的工具箱,贴着“中国制造,工匠精神”
3.顾晓的工牌,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
“各位,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没死。”
他拿起陈亮的笔记本:
“三年前,我师兄陈亮从32楼跳下去,因为他的真实数据没人信,而别人的虚假数据被捧上天。他留给我这句话——‘技术可以输,但不能假’。今天,92.7%的数据在这里,是用废料做的,用自制设备测的,每一个点都可查。师兄,你看到了吗?真的数据,能赢。”
他拿起工具箱:
“小陈的哥哥,一个普通工程师,被合伙人坑到破产,跳楼前发短信问:‘技术人能不能赢一次?’今天,他弟弟用他留下的笔记,在脸上带着伤的情况下,用脉冲进料做出了92.7%。陈工,你看到了吗?技术人,能赢。”
他举起顾晓的工牌:
“顾晓,我的研发总监,现在躺在ICU,肝衰竭,因为连续工作52小时想突破92%。她师兄被陈启明的AI逼到自杀,遗书说‘AI不会错,是我的实验错了’。今天,我们用真实的数据证明——是AI错了,是人对了。顾晓,你看到了吗?说真话的人,能活。”
他放下三样东西,看向全场:
“今天,索隐赢了。但不是我们四个人赢了,是所有还在说真话的技术人赢了,是所有还在做真事的工程师赢了,是所有还相信‘真实比完美更重要’的人赢了。”
“而我们赢的方式,很简单——”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用最烂的原料,做最好的数据;用最少的钱,打最贵的仗;用最笨的办法,走最远的路;用最真的心,对抗最假的世道。”
“这就是索隐。这就是我们。这就是今天,我们要告诉世界的答案——”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八个大字:
“技术不假,中国能赢。”
全场死寂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持续整整三分钟。
台下,刘家明抹了抹眼睛,对助理说:“告诉董事会,华星未来五年,All in索隐。这不是投资,是押注一个国家的技术尊严。”
王振国起身,走到台上,拿过话筒:“比亚迪,追加投资1个亿,不要股权,只要一个承诺——这条真话的路,你们要走到底。”
张院士的助手打电话,然后大声说:“张院士让我转告:国家光电实验室,从今天起,对索隐完全开放。他说——‘这样的团队,才配做中国材料科学的脊梁。’”
晚上7:00,医院ICU
顾晓醒了,但很虚弱。医生说:“肝衰竭虽然控制住了,但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她以后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不能再进实验室一线。最好的情况,是转管理岗或教学岗。”
顾晓听到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好啊,那我以后就当导师,带学生。告诉学生——做真的数据,哪怕慢一点;说真的话,哪怕难一点。别学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摸着自己的肝区,那里会永远留下一个10厘米的疤痕。
小陈站在床边,脸上的伤被重新包扎过。“顾姐,我回来了。债慢慢还,脸花了就花了,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
李源发来视频,在机场:“林总,顾晓,小陈,我明天的飞机回来。MIT开除了我导师,我的论文被永久撤稿。我回不了学术界了,但也好,产业界更真实。我师兄的遗愿,我替他完成了。”
林深呼吸,看着他们。胜利了,但每个人都带着伤。
晚上11:00,林深回到实验室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打开电脑。索隐者系统自动弹窗:
“检测到异常数据访问。过去24小时,本系统被同一AI协议尝试破解1,743次。破解者:Prometheus v2.0(进化版)。最后一次尝试:23分钟前,从深圳第二看守所IP地址发出。”
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学弟,我输了。但我的AI,在失败中学习了1,743次。现在,它比你更懂你。游戏进入第二阶段——AI vs人类,终极版。我在里面,一样能玩。你敢吗?”
林深呼吸,点击查看详情:
“Prometheus v2.0分析报告:
-已深度学习索隐团队行为模式
-下一阶段攻击策略:生态绞杀(做空所有客户及供应商)
-操盘手:陈启天(陈启明弟),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外号‘资本屠夫’
-可用资金:37亿美元(永鑫海外资产)
-预计到港时间:明天上午
-你的应对时间:三个月
-你的可用资金:0
-你的胜率:<0.1%”
手机震了,是周明宇:
“林深,刚截获情报。陈启天明天到香港。他的名言:‘技术改变世界?不,资本分配世界。而我的工作,是把不该拿技术的人,从世界里抹掉。’”
附了一张照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眼神冰冷。
林深呼吸,回复:
“收到。告诉陈启天,深圳欢迎他。顺便问一句——他哥的调查通知书,他喜欢A4纸还是羊皮纸?我可以帮他预定同款。”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深夜的深圳,灯火璀璨如星河。而星河之下,新的战争已经降临。
资本屠夫 vs技术疯子。
37亿美元 vs 0元现金。
三个月倒计时,现在开始。
而他,只有四个伤痕累累的战友,和一句“技术不假,中国能赢”的誓言。
这仗,怎么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章末字幕:绝地反击成功。但下一场战争,已在门外。
对手:陈启天,资本屠夫,37亿美元。
时间:三个月。
赌注:一切。
而他,一无所有。
除了,不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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