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煤油灯芯爆出一朵火花。
埃德蒙探长坐在长桌后，吐出一口浓白烟雾。
“探长，现在好像不是玩卡洛牌的时间。”
埃德蒙探长笑了笑，“可以是玩，但也不完全是玩。”
他靠在椅背上，“占卜街的骗子用它骗几个铜板，但在我们手里，它是手段，也是工具。”
“赫尔格斯先生……”探长突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硬币吗？”
听到这个词，
卡伦笑了。
对这个词，他可不陌生。
“当然。”
“这个世界，也是一枚硬币。”
呵。
“阳光下，硬币的那面是蒸汽与王国；黑夜里，硬币的背面是神明与非凡。”
埃德蒙探长轻咳两声，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永昼教会，长夜庭第七小队队长，埃德蒙·韦德。”
“罗恩·劳伦斯。”
卡伦暗暗点头，
他们果然是教会的官方组织。
“长夜庭？”
“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处理非凡事件的官方组织。”
埃德蒙扭头，“罗恩。”
“队长。”
罗恩压下圆顶小帽，皱了皱眉。
“我真的很不喜欢烟味，这会加重我的负担。”
“抱歉，罗恩，这是最后一支。”
罗恩无奈叹气。
他走上前，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拔开木塞。
一股清冽幽香在红砖房里散开，瞬间压住了烟草的呛人味道。
“这是月莹露。”罗恩轻声解释。
“黑夜教会的炼金学徒熬制的基础安神剂。”
“除了平复心神，短暂集中灵性之外……”
“它还有一个附带作用——抹除普通人一段短暂的记忆。”
卡伦看着那瓶月莹露。
在灯光下，也能看清那淡淡的、荧光般的蓝色，
像是天上的星河。
“我一定要喝吗，这看起来不是很可口。”卡伦摊手。
“放心，炼金学徒们加了蜂蜜……喝起来应该是甜的。”罗恩说。
“好吧。”
埃德蒙敲了敲桌子，“这是长夜庭的规矩。”
“阿尔比恩需要秩序。”
“有人赚钱纳税，有人扫清垃圾，也需要有人处理非凡。”
“规矩就是，互不打扰。”
“喝了它，今晚的一切只会是一场模糊的梦。”
“当然，还会有一种意外。”
“如果你记得……”埃德蒙盯着他，“那我们再谈别的。”
“好吧。”
卡伦接过玻璃瓶，仰头喝下。
入口很凉。
但又带着点微甜，像是在嚼发凉的薄荷叶。
随着液体入喉，胃里升起一股奇异冷意，直冲后脑。
“口感怎么样？”埃德蒙探长问。
“好像有点凉。”
“闭眼放松就好。”
罗恩上前，轻声安抚。
他将卡洛牌排成六芒星阵，
紧接着，
卡伦看到他的周身，
一阵朦胧雾气流转，那雾气牵引着月光，开始缓缓弥漫。
这一瞬间，罗恩身上像是蒙着一层星辰。
“这是……好漂亮。”卡伦轻叹。
埃德蒙：“？”
“你能看见？”
“额……我不应该看见？”卡伦犹豫道。
“你怎么能看见的？”
“我，我就这么看见的啊。”卡伦指着罗恩。
埃德蒙皱着眉，
这什么情况？
他看向卡伦，双眼中闪过光芒。
没问题啊。
他可以完全肯定，
眼前的少年，肯定是没有进行过任何圣启仪式的。
身上也没有以太痕迹，
那他是怎么看见，罗恩身上的以太气息？
靠纯粹的灵感？
如果是真的……那莱顿有多久没有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卡伦不知道埃德蒙的震惊，
此时的他正看着罗恩，
罗恩双眼泛白，星光流转。
辉光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他周身旋转。
长桌之上，卡洛牌组成的六芒星阵，也悬浮而起，缓缓发光。
不多时，
罗恩睁开眼睛，
卡洛牌也重新落回长桌上。
“在研究那个项目时，你之所以会觉得虚弱，是因为那些密文沾染了污染气息。”
埃德蒙咬着烟蒂，“污染是危险的，被污染的知识更是致命的。”
“窥探的代价，就是维克多的脸化成了蜡油。”
“所以，我们才需要检测你身上的污染气息。”
卡伦点头，“我完全配合。”
反正我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倒霉蛋翻译。
“好了，抽三张吧。”罗恩微微喘息。
看来刚才的状态，对他来说也是消耗。
卡伦指尖悬在牌面上，
他抽了三张，翻开。
锁Ⅴ，【净月】
羽Ⅱ，【倒转】
烛Ⅰ，【愚人】
牌面干干净净。
没有黑色纹路，没有黏稠的渗出物，更没有污染气息。
什么事都没发生。
罗恩盯着那三张牌。
圆顶小帽下，罕见出现了一丝疑惑。
“什么……都没有？”
他扭过头，看向埃德蒙。
这竟然……一丝污染都没有。
埃德蒙把烟蒂按在桌上。
他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维克多的脸没了，韦尔康病倒了。
非凡污染就像是滴进水瓶的墨水，只要碰过，绝不可能洗得掉。
这个同样深度接触过密文的年轻人，
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两种可能，
要么他收了钱根本没干活，没深度接触密文。
要么……
那污染被他自身超强的灵感，吞噬或净化了。
这只能是后者。
“抽牌的时候，什么感觉？”埃德蒙问。
卡伦收回手，“有点儿冷。”
“而且有些头晕……感觉这几张牌，很重。”
埃德蒙微微点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觉得发寒是正常的。
但绝不会觉得纸牌“重”。
因为那是非凡的质量。
卡伦能感受到这种重量，说明他的灵感已经高到了一定的地步。
一个灵性极高，接触过核心污染却毫发无损的幸存者。
埃德蒙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少年，
可不是随时会失控的尸体，
而是一块真正的……
璞玉啊。
卡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算是过关了。
罗恩上前，将卡洛牌收回银盒。
屋子里那种阴冷感瞬间消散。
“检测结束，你随时可以离开，赫尔格斯先生。”
埃德蒙站起身。
卡伦也站起来。
“但我这里有个机会……”
“您说。”
“莱顿大学的图书馆，只能让你看到阳光下的东西。”
埃德蒙抖动风衣，“历史书上写着诸神沉睡，岁月安好。”
“但实际上，这个世界有一大半是浸泡在非凡里的。”
“莱顿每年都有几百人死于煤气爆炸、意外溺水、连环凶杀……”埃德蒙笑了一下，“但你也是历史系的学生，你应该知道，哪来那么多煤气爆炸。”
卡伦沉默点头，
他想起报纸上那些频发的新闻。
意外可真不少。
“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就算这次躲过了维克多的事，迟早也会在书堆里撞上别的鬼东西。”
埃德蒙拉开木门。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冷雨。
“如果你明天早上醒来，还记得今晚喝下的那瓶药水有多甜。”
“那就去新月街十三号。”
卡伦笑着说，“这是招揽吗，埃德蒙探长。”
“算是吧。”
“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高灵性是天赋，但也是诅咒。”
“污染会不自觉被灵性牵引，这意味着今后的日子里，哪怕你不去主动接触，非凡也会找到你。”
“如果你来了，我想我们会多一个同伴。”
“如果你没来，那就当我们从未见过，你继续去研究你的历史，完成你的学业...但在你遭遇超凡事件之前，我们也不会施加援手。”
卡伦没接话，
对于他而言，污染和灵性，
只会更好的转化为灵质点。
不过加入官方组织，似乎会更好。
“对了，顺嘴提一句……”
“有编制，有工资，有补贴。”埃德蒙笑着说。
“我明白了。”卡伦也笑了。
“祝你好梦，卡伦。”罗恩摘下帽子行礼。
“希望明天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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