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洛克

　　一轮明月，一轮骄阳。

　　血肉怪物被死死钉在原地，它狂躁地嘶吼挣扎，却怎么也冲不出那片光影交织的牢笼。

　　罗恩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黑夜·长眠。

　　那道秘术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以太，如今再撑着这道月华，他圣杯中的月华，正肉眼可见地消耗着。

　　“它撑不了多久。”洛琳沉声。

　　“我也是。”罗恩苦笑。

　　话音未落，

　　那怪物猛地一声暴吼，竟不管不顾地朝着罗恩的月华，硬生生撞了过来！

　　血肉横飞，

　　那怪物的半边身子在月华里溃烂、焦灼，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红着眼，只顾往前冲。

　　“它疯了！”

　　罗恩脸色一变，那道月华被撞得剧烈摇晃。

　　卡伦的帕克斯符文闪着银光，替他抚平以太带来的焦躁。

　　“西里尔！”

　　“来了！”

　　西里尔一个箭步顶上。

　　烈阳缠拳，重重砸在怪物的胸口，堪堪将它逼退回去。

　　可那怪物皮糙肉厚，被烈阳灼出一个焦黑的大洞，转眼间，那伤口竟又蠕动着、缓缓愈合了。

　　“该死，还能自愈？”

　　西里尔倒吸一口凉气。

　　洛琳的日光、罗恩的月华、西里尔的烈阳，三人轮番上阵，堪堪压制住这头不知疼痛、又能自愈的怪物。

　　可怪物悍不畏死，几人一时也奈何不得，仓库里的杂物，被砸得七零八落。

　　战况，一时僵持起来。

　　“再拖一会儿，其他小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西里尔擦了把额头的汗。

　　“不用了，速战速决。”

　　一道人影，踏着从容的步子，走进了仓库。

　　埃德蒙队长来了。

　　那头的布林家主已被拿下，他掐着时间赶了过来。

　　“队长！”罗恩一喜。

　　“交给我。”

　　埃德蒙脱下风衣，随手搭在一旁的货箱上。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缓步走向那头怪物。周身，一层灼目的金红色圣环之力，无声无息地攀升。

　　那是三环圣环者，明光骑士，才有的气息。

　　“西里尔。”

　　“在！”

　　“一起上！”

　　“得令！”

　　西里尔精神一振，周身烈阳大盛，一拳轰在怪物膝弯。

　　怪物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埃德蒙欺身而上。

　　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如刃。

　　永昼·裂日。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日光，自他掌心暴涨而出，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光刃，狠狠斩在了怪物脖颈之上。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

　　那颗狰狞的、还在嘶吼的怪物头颅，直接被这道光刃，齐根斩落。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重新化作一滩污浊的血肉，再无声息。

　　仓库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

　　“……队长这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西里尔咂咂嘴，一脸羡慕。

　　“先把你的二环凝出来吧。”罗恩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一场不算惊险的惊险，总算平息。

　　接下来，便是收尾。

　　被罗恩秘术放倒的、被制服的打手，被一个个捆了起来，押送出去。

　　二队、四队封锁着码头，将那些试图混在工人里逃跑的漏网之鱼，尽数揪了出来。

　　而重头戏，是接下来的搜查。

　　所幸罗恩他们潜入迅速，从潜入到全面封锁，仓库内的打手们根本来不及转移货物。

　　不管是走私货物、还是账单，一个没丢。

　　洛琳带着人，仔细清点着仓库。

　　仓库外围，都是些寻常的货物。

　　“棉布、茶叶……这些是幌子。”

　　几人继续深入，

　　在仓库深处，洛琳掀开一层货物，露出底下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这些才是真货。”

　　那是一箱箱见不得光的东西。

　　来路不明的非凡材料，封在罐子里的活体标本，一沓沓缠着淡淡污染气息的、古老的禁忌抄本……

　　“好家伙。”

　　西里尔吹了声口哨，“这一仓库的玩意儿，够这帮孙子上八回绞刑架了。”

　　“情况怎么样？”卡伦也到了。

　　那头的罗根·布林，已经被他押解回了教堂，交给了看守的圣裁队员。

　　“现在基本拿下了，目前是搜查阶段。”罗恩轻声说。

　　他面色微微苍白，正在不断恢复。

　　“多谢你的符文了。”

　　卡伦摇头，“没事，我们是队友。”

　　罗恩愣了愣。

　　他轻压圆顶小帽的帽沿，嘴角弯起，

　　“是啊，我们是队友。”

　　卡伦看向仓库内，

　　【灵视 Lv.2】

　　暗灰色的、污浊的气息，在他视野里此起彼伏。

　　他缓缓点头，“这里的污染怎么会这么重？”

　　“那家伙给自己献祭了，不知道整出来个什么鸟怪物……”西里尔龇牙咧嘴。

　　他捂着肩膀，“我感觉我的伤口又崩开了。”

　　洛琳没说话，

　　只是挥手给他洒下又一道祝福。

　　“多谢，我亲爱的洛琳。”

　　“滚。”

　　三处巨大仓库内，

　　各小队在不断搬运着货物。

　　从高空看下，就如同夜色中连绵成线的蚁群。

　　……

　　圣阳大教堂，侧殿。

　　这里是神职人员的休息室，陈设简单却透着高级感。

　　地面铺着厚实的红木地板，扶手椅上裹着深色皮革，壁炉里松木噼啪燃响。

　　墙上悬着一副永昼之主的圣像。

　　埃德蒙倒了杯咖啡，又点燃一支卷烟。

　　“怎么样，洛琳？”

　　洛琳正翻看着账册，罗恩则站在了休息室角落。

　　他一点都不想闻到烟味。

　　洛琳抬起头，“这上面，全是布林家族替人转运违禁品的记录。”

　　“光是里德这个名字，”她指着其中几页，“出现的次数，就数不胜数。”

　　卡伦凑过去。

　　那黑账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与里德的往来。

　　某月某日，收里德抄本若干；某月某日，代里德转运“货物”一批，运往城中各处……

　　一条条，一笔笔。

　　这个躲在银面具后的“里德”，借着布林家族这张网，将污染如瘟疫般，播撒进了莱顿。

　　“查。”

　　埃德蒙声音低沉，“查这些抄本，都送去了哪里。”

　　“卡伦，你和我去审讯室。”

　　“其他人先休息着，查证的事情交给警察厅。”

　　众人齐齐点头。

　　审讯室内，

　　罗根·布林，被按在了冰冷的椅子上。

　　此刻的他，没了在自家宅邸里的八面玲珑。他涕泪横流，抖得像风中落叶。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埃德蒙入座。

　　“我说，我什么都说！饶命啊！”

　　自罗根知道，找到他的人是教会之后，就再也升不起了一丝心思。

　　他经常走动在市政厅与各类贵族之间……多少对永昼教会这尊庞然大物，有一些了解。

　　罗根抹了把眼泪，

　　要不是自己没有机会，也没有门路找到教会内部的人，也不至于落入现在这个境地。

　　没等队长开问，

　　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布林家族近几年干的所有勾当。

　　替人销赃，替人洗钱，替人转运走私品……其中，就包括替“里德”，分销禁忌抄本。

　　“胆子真大啊。”埃德蒙冷笑。

　　罗根哭着摇头，“不大...不大。”

　　“这个里德，是什么人？”卡伦问。

　　“我不知道啊！”

　　罗根带着哭腔，“那人每次来，都戴着一副银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戴着面具，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卡伦盯着他，“布林家替他做了这么久的事，你连他一点底细都摸不着？”

　　埃德蒙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卡伦的背影，满眼欣赏。

　　现在的卡伦，比起刚来时那副大学生的懵懂，已经成长太多太多了。

　　罗根被卡伦目光看得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那……有，有一些。”

　　“里德喜欢戴银面具，个子...应该比您稍矮一些。”

　　“声音也很年轻，应该是个年轻人，不管是穿着还是说话都很得体。”

　　“对了，他有个习惯。”

　　罗根仔细回忆，“每次交接都会拄着银手杖，戴白手套。”

　　“他很宝贝那些抄本。”

　　“还有一次，他等货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我偷偷看了一眼……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不像是阿尔比恩语。”

　　“你们怎么交易的？”埃德蒙问。

　　“里德从不亲自送货。”

　　罗根答，“每次都是他先派人来通知，约在码头附近的仓库交接，一手交抄本，一手给汇票。”

　　埃德蒙和卡伦对视一眼，

　　这种交易模式，基本和修道会那边一样。

　　这个里德，

　　一方面自己不断搜寻抄本，

　　一方面又让布林家族和荆棘修道会替他分发，

　　同时，

　　他也帮荆棘修道会筛选容器，

　　和布林家族进行其他交易。

　　“这个里德，是怎么找到你的？”队长问。

　　罗根脸色一变，

　　他的表情反复纠结，最后还是长叹口气。

　　在阿尔比恩，又有谁能比永昼教会更大呢。

　　“阿尔文·洛克。”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卡伦看向队长，

　　洛克？

　　洛克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