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潘露这么快就发现了？
魏今朝脸色当场就是一变，心里一慌。
坏了。
不会吧？
这才多久，难道自己在礼和洋行里收回扣事，已经传到潘露耳朵里了？
可下一秒，他脑子又飞快转了起来。
不对。
当时贵宾室里一共就三个人。
自己，林子言，周文藻。
林子言刚刚直接去了炉房，周文藻更不可能长了翅膀。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潘露在诈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魏今朝已经把前后想明白了。
多半是自己刚才站着发呆、满脸若有所思，被潘露看出了不对劲，这才顺嘴一炸。
老官场了。
手段朴素，但非常有效。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多半立刻就得把自己卖个干净。
可惜。
魏今朝好歹也是见识过后世刑侦剧和审讯桥段的人。
虽然实战经验没有，理论储备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他迅速稳住表情，先把惊色往回一收，然后露出一副无辜中带点茫然，茫然里还掺几分老实巴交的模样，语气极其诚恳：
“呃……”
“潘大人，下官实在不知道要交代什么事情啊。”
“还请大人明示。”
魏今朝心中默念口诀：
遇事不要慌，逮到就装莽。
先别认。
认了就不好收了。
潘露神色不变，心里原本其实也没那么笃定。
说白了，他只是凭多年看人的经验，觉得魏今朝刚刚那副出神模样不太对劲，随手试一试而已。
可现在一看魏今朝这副的表情，潘露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这小子，指定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慢悠悠说道：
“是吗？”
“我怎么听说，你在洋行……”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
不往下说。
就卡在这儿。
到底能不能炸出来，就看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了。
而魏今朝一听，心里反倒彻底稳了。
妥了。
这就是经典套路。
先给你上压力，再留半句空白，让你自己脑补，脑补着脑补着，很多人就会主动把后半截给补全。
这招搁后世，刑侦剧里都快用烂了。
潘大人，你这审讯风格有点传统啊。
但魏今朝不吃压力，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你不是提洋行吗？
那太好了。
正好把威廉、买办、返利这条线拐着弯递出来。
既能转移风险，又能顺手埋下钉子。
想到这里，魏今朝心里闷哼一声，觉得这把可行，脸上却立刻换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惶恐。
“唉，潘大人……”
“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啊。”
潘露眼神顿时一凝，但魏今朝偏偏又故意支支吾吾道：
“只是……下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一下，潘露是真被勾住了。
他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好小子。
原来真有事！
潘露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威严模样，绕过案桌走到魏今朝面前，沉声说道：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有本办在，你怕什么？”
魏今朝心里大喜。
上钩了。
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谨慎得近乎怂包的神态。
“这个……潘大人……”
“主要是下官在洋行买东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叫周文藻的买办。”
“我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古怪。”
“可下官又不知道该怎么讲，怕是自己听岔了。”
潘露一听“买办”两个字，眉头已经不自觉皱了起来。
“什么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认真了不少，已经不像最开始那种随口一诈了。
魏今朝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吊胃口，便把自己在礼和洋行和周文藻接触的过程，挑拣着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得挑。
自己收回扣那一段，肯定是不能原封不动搬出来的。
做人要诚实。
但也要讲究叙事角度。
于是到了他嘴里，这整件事就变成了：
他第一次去洋行采买，人生地不熟，结果那位周买办言语之间，似乎隐约提到了“洋行给官家供货，常有一两成返利”的惯例。
他听了以后大为震惊，一路回来都在想，这返利到底是落到账上了，还是落在了别处。
因为事情牵涉不小，所以才想先摸清采买流程，再决定怎么向潘大人禀告。
这一套说辞，既把事情递了上去，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顺手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谨慎、忠诚、想搞清楚情况再汇报的新人官员。
相当丝滑。
“…那位周买办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洋行方面给厂里供货，是会给一两成返利的。”
“下官是第一次去采买，听闻之后很是震惊。”
“一路回来啊，下官就在想，这返利到底是落在账上，还是落在了别处。”
“所以下官刚才才想问清楚了，再向大人禀告。”
“还请大人恕罪。”
这番话说完，魏今朝立刻低头，一副我忠心耿耿的诚惶诚恐模样。
潘露听完，瞬间就明白了。
他先是脸色一沉，随后抬手朝魏今朝虚按了一下，示意他打住，不要再往下说了。
紧接着，潘露一句话没多说，直接转身走到门口，把外面左右两个看堂的衙役给支开了。
“你们都退远些。”
“没有吩咐，不许靠近。”
两名衙役一听，赶忙应声退下。
等门口彻底清净了，潘露这才重新折回来，压低了声音，对魏今朝说道：
“跟我过来。”
魏今朝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有点意外。
说实话，他原本只是想点一点这件事，试探一下潘露对厂里采购黑幕知道多少。
没想到，潘露会是这反应。
两人重新走回案桌前。
潘露盯着魏今朝，语气郑重了许多。
“同辉。”
“那买办……还跟你说了什么？”
魏今朝一听，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不能再往下了。
再往下说，周文藻递回扣那一段，就真要把自己也牵出来了。
于是魏今朝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大人。”
“下官知道的，就这些。”
潘露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说完这个字，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接着，潘露才郑重其事地开口：
“今后这种话，不要在厂里乱说了。”
魏今朝一愣。
啊？
潘大人您不是应该拍案而起、顺藤摸瓜、彻查到底吗？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