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可现在，他却无能为力。
杨宇和杨梅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他们被上市的美梦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扩张，完全不顾公司的长远发展。
夜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景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只知道，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回到那个充满温情和希望的杨氏集团。
咸湿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清醒。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突然觉得，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以为忠诚和努力可以换来一切，却忽略了人性的贪婪和欲望。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他问心无愧。
他为杨氏集团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他对得起老董事长的信任，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景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
前方的路或许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还有自己的双手，还有自己的信念，他可以重新开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暮色像一块厚重的灰布，缓缓覆盖在城市上空。
景斌独自走在街头，皮鞋敲击着冰冷的柏油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老董事长临终前的那一幕，如同电影胶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放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痛。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混合的怪异气味。
老董事长躺在病床上，原本挺直的脊背被病痛压得佝偻，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在浑浊的泪光中，依旧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景斌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弥留之际的人，仿佛要将毕生的嘱托都通过这一握传递过去。
“景斌啊，”他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杨梅还小，被我宠坏了，性子急，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后公司的事，你要多担待，多引导……别让杨家几代人的心血，毁在她手里……”
彼时的景斌，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老董事长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老董事长如何像父亲一样手把手教他看报表、谈业务，如何在他被竞争对手排挤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信你”。
他重重地点头，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哽咽着承诺：“董事长，您放心，我会用生命去守护杨家的一切，守护杨氏集团。”
可如今，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却视他如敝履。
就在昨天的会议室里，杨梅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将一份错误的市场调研报告摔在他面前，尖声指责他“居功自傲，办事不力”，甚至暗示他在几个项目中中饱私囊。
他想解释，却被她粗暴地打断：“我不想听你狡辩！杨氏集团是我杨家的，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熟悉的提示音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底炸开。
是杨梅的微信。
景斌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艰难地在他心底燃起。
或许，她冷静下来了，意识到自己错了？或许，她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想通了，要跟他道歉？
他站在原地，手指颤抖得几乎不听使唤，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绷的嘴角。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开那条消息。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明天董事会，你一定要支持扩产方案，不要让我失望。”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要求。
那一丝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盆彻骨的冷水浇得灰飞烟灭。
景斌苦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不知道自己的摇头是在无奈于杨梅的冷漠，还是在否定那个看似宏伟却漏洞百出的扩产方案。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周围的建筑从鳞次栉比的繁华商业区，渐渐变成了相对安静的居民区。
霓虹灯的光芒被甩在身后，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引擎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留下短暂的光影，随后又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他走到一个小公园的长椅旁，筋疲力尽地坐了下来。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他抬头望向天空，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他刚踏入杨氏集团大门不久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老董事长的知遇之恩，拼命地工作。
而公司里，正面临着一个如同巨石般沉重的大订单，那是一个能决定集团未来十年发展走向的关键项目，就像一把能够开启未来发展之门的金钥匙，却始终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大家面前，怎么也谈不下来。
老董事长一直以来都是个对人和蔼可亲的老者，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对待员工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逢年过节，他总会记得给每个员工的家里寄去礼品；员工家里有困难，他也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老人，因为这个大订单的事情，却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好几次对着销售部的员工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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