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问题，”格蕾丝继续说道。
“是关于封装的，您教的三步法里说了封装是最后一步。
我想确认一下，封装的本质是单纯关闭法术位边界还是让魔力在框架内部形成循环？”
正准备端起茶杯润润嗓子的乔瑟夫微微一顿，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比前两个更危险。
关闭边界？内部循环？
他纯瞎编，她已经开始研究内部循环了？
乔瑟夫正斟酌着该用什么听不懂的晦涩术语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桌边那只小银铃突然轻轻响了起来。
“这个问题，不适合在餐桌上解答。”乔瑟夫顺势放下茶杯。
格蕾丝：“？”
“因为一旦你开始思考循环，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入门练习，比如说已经开始触碰到法术位能否自行维持的核心等等的内容。
但这是一条危险的捷径，没有夯实基础之前不要去凝视它。”
换句人话说，实则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总之先别问了。
此时正巧服务员端着甜品走了过来，三份火焰冰淇淋被摆上桌，完美地打断了这场探讨。
透明高脚杯里盛着雪白的冰淇淋，表面却漂浮着一层小小的蓝色火苗。火苗安静的燃烧着，但是竟然没有任何的温度，杯壁还凝出一层细细的白霜。
米娅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炼金甜品夺走。
“哇！”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蓝火，确认这玩意真的不会把她的舌头烤熟后一口吞了下去。
“好好吃！”
她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立刻挖下第二大勺。
格蕾丝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她先观察了一下蓝色火苗，似乎是在判断这到底是低温附魔还是食用型火焰幻术，然后才用银勺轻轻挖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竟然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微微睁大眼睛，确实很特别。
乔瑟夫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甜品，决定趁着冰淇淋拖延一下第三个问题。
可惜，格蕾丝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甜品打断的人。
她吃到一半，把银勺整齐地放在盘子右侧，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乔瑟夫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先生，法术位构建稳固之后，我们学什么？”
学什么？今天那个方块已经是他绞尽脑汁编出来的了。
从形状到角度，从容量到封装，他刚才那一通瞎掰已经耗尽了今天所有的临场发挥额度。
不过不要紧，一个方块足够她们练很久了。
就算不够，格蕾丝今天提出来的问题，也已经够他拆成好几节课的内容。
再说了，展示课之后他还有一个绝招。
选修课制。
只要搞出一堆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课程，什么《魔力压缩的边界效应》、《精神结构拓扑学导论》、《法术位材质的替代性研究》、《低环结构封装中的不稳定变量观察》，再规定她们修完所有选修课才能进入下一阶段必修课。
这么一来，别说三个月，拖到他跑路都绰绰有余。
反正都是胡扯，瞎编一门课和瞎编十门课，在本质上有区别吗？
没有！
但他是大魔法师，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
乔瑟夫放下勺子，从容说道：
“看你们的练习进度再定，魔法的真理，从不向按部就班的愚者敞开。
每个人掌握的速度不同，我不会用一个死板的大纲去禁锢你们的潜力。因材施教比照本宣科有用得多。”
格蕾丝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她低头把这个回答记在笔记本末尾，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原来如此！先生之所以不提前公布教案，是因为他要根据我们每天的微小蜕变，动态的去重构教学路径！
回想皇家学院里那些迂腐的旧派教授，上课第一件事就是发一份详细到令人窒息的课程大纲，精确到每一周讲什么内容、每一次作业写多少字、每一次考核占多少分。
看似严谨，实际上只是让所有学生沿着同一条路往前走。
走得了的就被称为天才，走不了的就被判定为无能。
但先生完全不一样，先生的教学是没有边界的！
他的计划是会随着学生而无限进化的。
这，才是足以颠覆旧魔法时代的伟大教育体系！
格蕾丝握紧笔，意识到自己又低估了这位老师。
她今天下午感受到的那个温热方框，不仅仅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触碰到魔力的实感，还亲手为她推开的一扇，足以重塑整个大陆魔法格局的宏伟大门！
而她第一次触碰到这一扇旧魔法体系从未为她打开过的门。
米娅没有格蕾丝想得那么复杂，她意犹未尽的舔干净勺子上最后一点冰淇淋，然后乖巧的看向乔瑟夫。
“先生，那我明天还能继续练那个铁水模具吗？”
乔瑟夫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那我能不能把框造得厚一点？”
“……为什么？”
“厚一点不就不容易漏了吗？”
乔瑟夫：“……”好问题，这听起来居然也有点道理。
格蕾丝的笔尖也停住了，她抬头看向米娅。
“泰勒小姐。”
“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也许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米娅茫然的眨了眨眼：“啊？”
格蕾丝低头，在笔记本上迅速写下一行：“框架边界厚度是否影响魔力泄漏率？”
米娅看着她写字，嘴角一点点咧开。
“所以我刚才问了个很厉害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我认为是的。”
米娅立刻坐直了。
“先生！我问了个很厉害的问题！”
乔瑟夫看着她，又看了看格蕾丝笔记本上的那一行字。
框架边界厚度、魔力泄漏率。很好，接下来的课题也有了。
他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不错。”
米娅的眼睛更亮了。
乔瑟夫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学生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帮他现编教学大纲这件事上，她们很有天赋，这顿饭还是吃得很值。
不仅发现了教职食堂可以点单，还白捡了下一节课的内容。
至于新魔法到底能不能复兴……
乔瑟夫看了一眼格蕾丝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又看了一眼米娅那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法术位捶厚一点的表情。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这东西不会真让她们练出来吧？
下一秒，他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一个照抄游戏界面的破方块而已，能练出什么？
练出个系统提示框吗？
在格蕾丝合上的笔记本封面下，那一页被她反复标注过的纸上，静静写着几行字。
“先生今日未设固定教案，疑为根据学生进度动态调整课程。
此法或为新魔法教育体系核心之一。”
格蕾丝看着那行字，心中愈发笃定。
她们遇到的，绝非一位区区的大魔法师。
他是一位真正准备改变整个时代的老师！
至于这位老师本人，此刻正在认真思考另一件事。
明天晚餐，是继续点烤角羊排，还是试试那道香草煎银鳞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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