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潮湿的雾气裹着草木的腥气,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土坯房里凝成细小的水珠。林朗已经醒了半个时辰,靠在墙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基础剑诀》的口诀。
丹田依旧像个无底洞,丝丝缕缕的灵气刚钻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他停下动作,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很年轻,布满了干农活留下的老茧,指节粗大,和他在蓝星那双常年握烤串签子的手,竟有几分相似。
“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当杂役。”
林朗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硬糖。糖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隔着薄薄的油纸,能摸到里面凹凸不平的糖块。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在蓝星,他无牵无挂,摸爬滚打只为了一口饭吃。到了这个世界,依旧是底层,但至少,这里有修炼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能放弃。
他掀开薄被,慢慢下床。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发给杂役的锈铁剑。
剑身布满了红棕色的锈迹,剑刃钝得连木头都砍不动,重量却不轻。林朗握着剑柄,按照《基础剑诀》的招式,缓缓挥了起来。
刺、劈、撩、扫。
最简单的基础招式,他练得一丝不苟。没有灵气加持,剑招显得笨拙无力,带起的风只能吹动地上的稻草。但他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直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哐当。”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和林朗同款的青色杂役服,却洗得比别人更干净,领口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他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鹿皮药囊,手指纤细,指甲缝里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药粉。看人时总微微眯着眼,眼神又细又亮,像藏着针的毒蛇,带着一股阴鸷的审视感。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汤。
“我哥让我给你送药。”
少年的声音有点尖,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温度。他把药碗放在破桌子上,目光扫过林朗手里的锈铁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练了也白练。玄元宗开宗三千年,从没见过丹田漏灵还能修炼成功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干活,攒点钱,等老了下山开个杂货铺,比什么都强。”
林朗放下剑,没有说话。
他认识这个少年,高启章的弟弟,高启晟。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少年心思极深,精通药理,杂役房里没人敢得罪他。上次有个杂役不小心撞洒了他熬的药,第二天就浑身起满了红疹,痒得差点把自己的皮抓破,最后还是高启章出面,给了他一瓶药膏才治好。
“怎么不说话?”高启晟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着林朗,“我哥说你眼里有东西,我看也不过如此。一个废柴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林朗拿起药碗,闻了闻。药汤很苦,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和当归香,没有问题。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谢谢你。”林朗把空碗递回去,声音平静,“替我谢谢高管事。”
高启晟接过碗,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碗底的药渣,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碗沿。“谢就不必了。我哥只是看你可怜。不过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要是敢连累我哥,我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后山的废剑山,最近要清理。王管事让我哥安排人过去。那地方偏僻,没人去,你要是想找个地方练剑,可以去那里。不过小心点,别被生锈的剑划伤了,染上锈毒,没人救你。”
话音落下,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林朗站在原地,眼神微微一动。
废剑山。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那是玄元宗丢弃废弃剑器的地方,在宗门最偏僻的西北角,堆积了数千年的废剑,锈迹斑斑,剑意散尽,连妖兽都不愿意去。杂役们最不愿意去那里干活,因为清理废剑又脏又累,还容易被划伤。
高启晟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是好心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林朗想了想,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高启章既然帮了他,应该不会害他。而且废剑山偏僻无人,正好适合他偷偷修炼,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异常。
他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木窗。
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不少,朝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远处的演武场上,外门弟子已经开始练剑了,整齐的剑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
而杂役房这边,依旧死气沉沉。几个早起的杂役扛着锄头,低着头往外走,脸上满是麻木。
林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锈铁剑。
“废剑山,就去废剑山。”
他换了一身干净点的衣服,把兜里的硬糖仔细收好,然后锁上房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杂役都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偶尔有几个认识他的,也只是投来一个同情或者讥讽的眼神,然后快步走开。
玄元宗很大,从杂役房到废剑山,要走半个多时辰。越往西北走,人就越少,道路也越来越崎岖。路边的草木越来越茂盛,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妖兽嘶吼声。
半个时辰后,林朗终于来到了废剑山。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震撼。
一座低矮的小山,完全被密密麻麻的废剑覆盖了。从山脚到山顶,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剑器,有断了剑尖的长剑,有裂了剑刃的重剑,有锈成铁条的短剑,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古兵器。
数千年的积累,让这里变成了一片剑的坟墓。
锈迹斑斑的剑身反射着朝阳的光芒,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剑意。这些剑意太微弱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连最低阶的妖兽都吸引不来。
林朗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废剑堆里。
脚下的废剑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那些锋利的断口,一直走到山顶。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也插满了废剑。林朗走到青石旁边,放下手里的锈铁剑,盘膝坐了下来。
他再次运转《基础剑诀》,试图引动灵气。
结果还是一样,灵气入体即散。
林朗没有气馁,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那些微弱的剑意。这些剑意虽然腐朽,但毕竟是曾经的修士留下的,蕴含着他们对剑道的理解。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些剑意。
一丝微弱的锈剑剑意,被他的意念牵引,缓缓朝着他的身体飘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的丹田深处,那点一直沉寂的混沌光芒,突然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丝剑意刚靠近他的身体,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瞬间钻进了他的丹田,被那点混沌光芒吞噬得一干二净。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扩散开来,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朗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强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再次用意念牵引另一丝剑意。
果然,那丝剑意刚靠近,就被丹田的混沌光芒吞噬了。又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身体的力量又增强了一点。
“原来如此!原来我的身体不是不能修炼,而是不能吸收灵气,只能吞噬剑意!”
林朗恍然大悟,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三个月的绝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别人修炼靠吸收天地灵气,他修炼靠吞噬剑道剑意!
废剑山,这里堆积了数千年的废剑,蕴含着无数修士残留的剑意!对别人来说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场,对他来说,却是独一无二的修炼圣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朗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一把插在地上的断剑旁边。
这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剑身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半截。林朗伸出手,握住剑柄,想要把它拔出来。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剑身的瞬间,丹田的混沌光芒再次闪烁。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掌心传来,断剑里残存的所有剑意,瞬间被他吞噬殆尽。
“咔嚓。”
失去了剑意支撑的断剑,瞬间化为一堆铁锈,散落在地上。
林朗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的铁锈,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再犹豫,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废剑里的剑意。
一把,两把,三把……
无数的剑意被他吞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丹田的混沌光芒越来越亮,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强。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吞噬完第一百把废剑的剑意时,丹田猛地一震。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爆发出来,流遍全身。他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肌肉变得更加结实,力量暴涨了数倍。
锻体初期!
他终于突破了!
林朗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三个月的隐忍,三个月的绝望,终于换来了今天的突破。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柴杂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太阳高悬在天空,洒下炽热的光芒。
林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种能吞噬剑意的诡异体质太过逆天,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依旧要伪装成那个资质低劣、刻苦修炼却毫无进展的废柴杂役。
藏,只有藏得住,才能活得久,才能变得更强。
林朗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身上的铁锈,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正好遇到了带着几个杂役来清理废剑的王虎。
王虎看到林朗,眼睛一瞪,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第一废柴吗?不好好躺着养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怎么,想捡几把废剑回去卖钱?”
旁边的几个杂役也跟着哄笑起来。
“虎哥,他一个废柴,捡了废剑也卖不了几个钱。我看他是脑子摔坏了,跑到这里来发疯。”
“就是,赶紧滚回去干活,不然今天的饭就别想吃了!”
林朗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王虎。
体内澎湃的力量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但他没有冲动。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我来这里练剑。”林朗淡淡道。
“练剑?”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丹田漏灵的废柴,还练剑?我看你是练贱还差不多!”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林朗:“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碍眼!”
林朗侧身躲过,语气依旧平静:“王虎,别太过分。”
“过分?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过分!”王虎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朝着林朗的脸打了过来。
他的拳头带着风声,力道不小,显然是已经突破到了锻体初期。以前的林朗,根本接不住他这一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朗眼神一冷,侧身躲过拳头,同时伸出手,抓住了王虎的手腕。
他微微用力。
“啊!”
王虎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快要碎了。
“你……你放开我!”王虎疼得脸都白了,惊恐地看着林朗,“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旁边的几个杂役也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林朗没有说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王虎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我错了!林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放开我吧!”
林朗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王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红肿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林朗,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几个杂役,狼狈地跑了。
林朗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冰冷。
王虎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他也不怕。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他,他一定会加倍奉还。
林朗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杂役房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手里,依旧攥着那半块硬糖。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不再迷茫。
废剑山的秘密,是他崛起的开始。
至于这诡异的体质到底叫什么,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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