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需要优质的蚕种,成熟的淡水珍珠蚌蚌苗,还需要熟练的工人和市场。这些是维斯特洛本土没有的。”
昆廷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剩余的鱼肉。
黑水湾的带鱼肉质很嫩,巨龙们很喜欢这种食物,擅长潜水的野龙会突然扎进水中,吞下满满一喉咙鱼群,回到岸上再慢慢享用。
恰好,前世的昆廷也很喜欢带鱼,跟月冕的口味不一样的是,他更喜欢香煎带鱼。
“戴蒙,你觉得一个人想要摆脱不属于他的命运的时候,会怎么做?”
“拿上剑,砍掉那操蛋的命运的脑袋。”
戴蒙咬开已经被龙焰烤得酥脆的蟹腿壳,用力一吸,将被藏在甲壳深处的蟹腿肉吸进嘴里。
“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昆廷拧下另一根蟹腿,举着蟹腿对准戴蒙。
“战士戴蒙,永不低头。”
“呵。”
戴蒙举起另一只蟹腿,就像举起一把剑,和昆廷的蟹腿碰撞,好像朋友举杯豪饮,又像是骑士对决,双剑交错。
“说得就跟你不会拔剑砍掉命运的老二一样。”
“我更喜欢给命运套上绞索。”昆廷顺着戴蒙的话:“看着命运在我面前蹬腿,不过,我们可以,别人未必能。”
“你想要寻求雷吉奥总督的帮助?”
戴蒙向后一仰,发现后面空荡荡的,急忙用力维持平衡。
“是雷吉奥总督需要我们的帮助。”
昆廷挤出一条蟹腿肉:
“就像他主动提供形骸放浪号一样,他想让潘托斯的总督们看到他得到了铁王座的支持,当然,更重要的是龙的支持,这样,别的总督不敢得罪他,就算他最终当了亲王,总督们也会考虑到他背后的龙影,不会随便割他的喉咙。而我们要付出的,只是骑龙去潘托斯上空飞一圈。”
少年停顿了一下。
“仅此而已。”
赫伦堡。
号哭塔,黑帆庭。
作为号哭塔的主厅,黑帆庭充盈着铁群岛的风味,这座厅堂半嵌在地下,狭长如铁民的长船,弧形的穹顶一边高,一边低,就像长船高扬的船帆,又像是船员们抬头看向的天空。
当年的“黑心”赫伦特意从铁群岛运来古老的黑石和钢铁,装饰这座厅堂。那位暴君甚至直接从娜迦的骸骨上取下一根肋骨,雕刻了这座厅堂的扭曲雕像和海潮宝座。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当年的焚城之火远去了,曾经装饰黑帆庭的钢铁装饰,鱼梁木盾牌和扭曲雕像全部在高温下融化,崩毁。
钢铁融化,又重新凝结,流淌成滚滚海潮,簇拥着厅堂中间那座海潮之座。
赫伦堡的封臣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封君和公主的接见。
奥斯蒙·斯壮伯爵在狭长的厅堂里不停地踱着步,布林登·巴特威伯爵背对着所有人,手指不停抠着翻涌的钢铁海潮,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指甲已经破碎,鲜血淋漓。
丹尼斯·罗斯坦爵士腰杆笔直,他的姐夫霍斯特·河安爵士则有些不安。
罗斯坦家族和河安家族都是神眼湖本地的老贵族,不同的是,罗斯坦家族是血统纯正的先民后裔,河安家族则是安达尔冒险者的后代。
两个家族互相通婚已经千年,在三叉戟河北岸组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甚至两个家族的纹章都是蝙蝠。虽然只是有产骑士家族,但是两个家族都还算富饶,强大。
丹尼斯·罗斯坦是个黑发黑眼,瘦长结实的英俊年轻人,十七岁的他刚刚被年长五岁的姐夫霍斯特·河安册封为骑士,并已经与霍斯特的妹妹订婚。
他是河间地年轻一代的翘楚,十五岁时就披甲上阵,在葛拉佛·徒利公爵举办的比武大会上,连续击落十二位年长的骑士,其中甚至包括现在在河间地武名赫赫的海疆城继承人“铁鹰”莱蒙·梅利斯特爵士,以及石篱城的“公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并因此得到了“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爵士的友谊。
“怎么办……怎么办……”
十六岁的卡尔·钱伯斯缩在一尊被融化的钢铁包裹的克拉肯雕像旁瑟瑟发抖。
和昆廷,或者丹尼斯这种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被册封为骑士的人不一样,卡尔·钱伯斯是继承了父辈的爵位和领地的世袭领主,与其说是“骑士”,不如说是贵族乡绅。
他骑术很烂,剑术连杀只老鼠都费劲,所以,在奶石城之乱的时候,与奶石城隔湖相望的他胆怯地下令关闭湖港的城门,收拢船只自保。
没人想到,昆廷会神兵天降,轻松地平定“教团武装”的叛乱,不仅被龙石岛亲王亲手册封为骑士,还很快驯服了一头巨龙。
“七神保佑……七神保佑……”卡尔·钱伯斯从衣领里摸出七芒星徽章,紧紧握住,不停地祈祷着。
他现在只能祈祷已经启程返回君临的叔叔加尔温·钱伯斯能替他说说好话了。
被卡尔·钱伯斯的情绪感染,霍斯特·河安爵士的不安越发浓烈,他轻轻扯住了丹尼斯的披风,压低了声音。
“丹尼斯,戴伦侯爵该不会是在惩罚我们吧……”
“你觉得绵羊会因为生出一头巨龙而变成巨龙吗?”
霍斯特·河安眼疾手快地堵住丹尼斯的嘴:“你不要命了?”
“我在陈述事实。”丹尼斯·罗斯坦毫不避讳:“我尊重的是平定叛乱,驯服巨龙的昆廷·科何里斯少爷,他的长剑指向哪里,蝙蝠就会飞到哪里,为他扫清障碍。”
他的笑容渐渐扭曲了起来。
“这才是罗斯坦家族应该效忠的主人,不是吗?”
霍斯特·河安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家小舅子。
就在这个时候,连通楼上的角门轰然打开,塞巴斯蒂安·穆德教头率先走了出来。
奥斯蒙·斯壮伯爵率先鞠躬致意,然后是满手鲜血的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卡尔·钱伯斯连滚带爬地从克拉肯雕像旁冲出来,扑到布林登身边,才颤颤微微地低着头爬起来。
霍斯特·河安扯了扯丹尼斯·罗斯坦的袖子,但他只是低了低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
霍斯特暗骂了一声,只能叹息着弯下腰。
戴伦牵着瓦莱拉的手,缓步走进厅堂,瓦莱拉拿着黑天鹅羽毛扇遮住脸,坐在海潮之座旁的木头椅子上,眼眸含笑地看着在场众人。
“瓦莱拉夫人,请问昆廷少爷是否会御龙返回赫伦堡?”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说话的丹尼斯·罗斯坦爵士,霍斯特·河安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
丹尼斯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解下长剑,放在身前,单膝跪地。
“河间地等来了真龙,夫人,这是千百年来的头一遭,真龙来到鱼群中间,这是鱼群莫大的荣耀,我的剑将为他而战。”
瓦莱拉用扇子挡住嘴,也挡住了她的喜悦。
“我儿会接受你的剑的,丹尼斯爵士。”
戴伦侯爵端坐在海潮之座上。
“各位大人,我相信这个时候,你们本应在各自的城堡中熟睡,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瓦莱拉挡住脸,有些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
“自然是为我儿而来,你怎么还是这个模样。”
她压低声音,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们为赎罪而来,戴伦大人。”奥斯蒙·斯壮伯爵抬起头,谦恭地说道:“我们带来了之前不巧拖欠的税款。”
“还有我们向昆廷少爷承诺的赔偿,以及献金。”布林登·巴特威伯爵同样谦恭地近乎谄媚。
“我……我……”卡尔·钱伯斯小心翼翼地试图糊弄过去:“湖港……湖港要……要……缴纳今年的渔税……还有……还有港口税……”
戴伦有些歉意看着妻子的眼睛,听完封臣们的叙述,才收回了目光。
“科何里斯家族接受诸位的歉意。”
“戴伦大人,还有一件事。”又是丹尼斯·罗斯坦打破了封臣们谦卑、颤抖的氛围。
“君临的渡鸦上说,国王陛下会为昆廷少爷举办盛大的仪式,以表彰昆廷少爷拯救王后,公主和王孙的壮举,我想请问,我们是否有那个荣幸,可以跟随您见证昆廷少爷御龙飞天。”
“当然!”
瓦莱拉立刻说道。
戴伦侯爵赞同地点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丹尼斯·罗斯坦的无礼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赫伦堡早晚会传到昆廷手上,戴伦也有自知之明。
这种人,训得好就是最忠诚的恶犬,戴伦巴不得儿子手下这种人越多越好。
“丹尼斯爵士,我相信你可以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我会的,瓦莱拉夫人。”丹尼斯的嘴角咧到最大,几近狂喜。
黑帆庭外。
狭长的走廊空荡荡的,石像鬼双手高举,橙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明明没有风,但每一个石像鬼手捧的火焰都在摇曳。就好像有人来来去去一样。
莱昂诺·斯壮靠在墙上,等待着父亲觐见结束。周围三三两两地站着其他家族的人。很奇怪,明明人不少,但莱昂诺·斯壮却始终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好像周围没有一个人一样。
时不时还有略显空灵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让这个本来沉稳的少年有些不安起来。
“你很不安,不是吗?”
一个略显空灵的女声突然在耳畔响起,莱昂诺悚然一惊,差点直接拔剑。
“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堡。”
女人的声音从左耳移到右耳,黑发的姑娘穿着黑色的长裙,戴着驯鹰时佩戴的手套,在莱昂诺·斯壮身旁站定。
“它本该尽享血的盛宴,让这里挂上红蓝绿三色旗帜,但一切都改变了。”
莱昂诺认出来说话的姑娘是自己的私生姐妹亚丽·河文……理论上是这样的。
“旧王遮住了眼睛,让骨龙张开嶙峋的翅膀,苍银之兽俯首,血鳞与翠翼,黄金与不愿戴上王冠的王,钢铁的斯芬克斯和银钱的钥匙,共同铸造白骨的冠冕,不可相信马群与三首的处女,留心潮汛的低语,小心十臂的巨人。”
她低声说道。
“你要做出选择了,我的……兄弟。”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