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现场,林烈走出树林,倏忽心有所感,拧身看向身后。
“谁!”
出声喝问的同时,疾步猛冲,懒得等对方回应,欲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是我。”
却见一道身影走出掩体,进入林烈视野中,林烈看到对方后一怔,停了下来。
对方身穿淡蓝色练功服,双目有神,两根眉毛极为浓郁,竟是林烈的堂主罗魁。
“罗堂主,你为何会在这里?”
林烈缓步靠近罗魁,在不清楚罗魁目的和态度下,他并未放下警惕,做好随时暴起动手的准备。
“我知你领任务外出,庄天心必然会下手,于是便跟了出来。”
罗魁亦迎向林烈,淡淡笑道:“没想到,似乎是多余了。”
“你是为了保护我?”林烈放下戒备。
罗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深吸口气,道:“我不能让蔡铭的事重蹈覆辙。”
“多谢罗堂主。”林烈承情。原是对蔡铭愧疚使然,他虽然并不需要,但罗魁也是一片好心。
“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替蔡铭报了仇,该我谢你才对。”
罗魁正视林烈,眼中有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还有同为武者的敬佩,道:“林烈,刚才你和庄天心的较量,我全看到了。你很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天资卓绝的武者,不愧是能杀同境邪祟的人,了不起。”
“堂主过誉了。”林烈试探问道:“堂主,今日之事……”
“你放心。”罗魁笑道:“我没来过此地,也什么都没看到。”
罗魁走到林烈身边,看向林烈方才处理庄天心尸体的方向,问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意思?”林烈问。
罗魁皱眉说道:“庄天心是魏子雄的女人,而她出来杀你一事,若还有其他人知晓,等魏子雄回来,一定会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让他来!”
林烈一笑,道:“不找我便罢,找我,他也得死!”
“魏子雄可是仙官!”罗魁感受到林烈身上弥散出来的强大杀意,出言提醒。
“仙官多条命?还是多个脑袋?我想杀便杀!”林烈反问。他不能说自己又不是没杀过仙官,但他是真杀过!
罗魁怔住了。
身为武夫,他早已习惯了仙官的高高在上,高到他生不出任何对抗之心,高到即便是庄天心这种仙官的姘头,他也本能敬畏,不敢去报复。
仿佛仙官就是神,就是天理规矩,压得武者无力反抗,唯有夹尾匍匐。
但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少年身上,感受到无视仙官、甚至睥睨仙官的姿态。
而且这种姿态并非狂傲无知,而是真的有底气,有自信。因为进入青舟盟的武者,自是知道仙官意味着什么的。
如此锋锐之心性,就像是一根刺,扎了罗魁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一下,他才会愣住。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劝林烈道:
“魏子雄修为练气八层,剑道天赋极高,是为数不多,能在练气期,就领悟出剑势层次的人。而除此之外,他更精通雷法绝学《苍雷九殛》,论杀伤,比他的剑道不相上下!”
罗魁沉声道:“据传这门功法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罡雷入体淬炼,每进一步都要承受一次雷殛之苦,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历来能练成之人,百不足一。且一般仙官是不练体的,仅靠强大法力,便能横扫一切,但《苍雷九殛》却有淬体之效,魏子雄已成就一副雷体,即便是横练武者,也难以与其体魄抗衡。”
“因此。”罗魁顿了顿,道:“你即便之后迈入铸炉八重,即便有杀同境邪祟的能力,对上魏子雄,也毫无胜算。因为即便是我这个铸炉九重的练脉武者,若与魏子雄交手,也撑不过三招。”
“看来,这个魏子雄是仙官中的天才啊。”林烈道:“怪不得有他做靠山的庄天心这么嚣张。”
罗魁以为林烈听进去了,接着道:“林烈,你可曾听说过‘千层茧’。”
林烈摇摇头。
罗魁道:“那是一种巨型茧状邪祟,喜欢用白色的丝线包裹人族,将他们转化为“茧人”作为养分。它们拥有无限叠加的外壳,每一层茧壳被打碎后,内层会在眨眼间再生,且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坚韧。你越攻击,它越厚,最终你会被层层反弹的丝线缠住,成为新的一层茧。放眼所有邪祟,千层茧这种邪物的防御力,都排得上号,就连同层次仙官、若无特别手段,也别想破防。”
罗魁接着道:“而魏子雄,便曾经杀死过一只千层茧,那极致防御的一层层茧皮,被魏子雄以雄浑剑气与霸道雷劲,硬生生破开,足见其杀力!”
“有点东西。”林烈眼神兴奋。对手越强,他便越想跟对方斗上一斗!
看看谁更猛!谁更强!谁死在谁手里!
罗魁深吸口气,又长长呼出,似要吐尽魏子雄带给他的压力。他问道:“你之后会还要做任务吗?”
林烈点点头,做任务本就是重点,杀庄天心只是顺道。
罗魁道:“那你自己小心,而我回去后,会帮你调查,看有无其他人知道庄天心来找你这个事情,等你回晋阳城后,先不要回青舟盟,先去长安街的悦来客栈,你跟小二说一声,他会联系到我,我会来见你。”
“知道了,多谢堂主。”林烈道。罗魁很谨慎,也是真为自己好。他本不需要费这些功夫,却选择费力气护着自己,此人可交。
……
……
和罗魁分别后,林烈一人行路,中午时分,林烈盘膝坐在篝火前,一手拿着树枝,任火苗舔舐串在树枝上的野鸡,一手端持《太初荡腑诀》,认真阅读。
铸炉七重练脏,八重练腑,前者开发‘心、肝、脾、肺,肾’,后者在‘胆、胃、大肠、小肠、三焦和膀胱’上做文章。
两者关系紧密,却又有不同。
练脏如山岳定基,练腑似江河改道。正是为‘五脏坚实如磐石,六腑通畅如江河’,两者交相辉映,相辅相成。
因此练法精要亦有不同。
练脏核心是以气血为媒介,引五行之精,滋壮五脏,要点在一个‘固’字,而练腑的六大脏器,皆为传化之府,要点则是一个‘化’字,以空为用,以动为常,令六腑蠕动如春江涨潮,传导如秋河奔涌,使水谷精微速布,糟粕残渣不留。
资源方面,练腑比练脏简单,只需寻到流转不息的‘传化之物’,如灵泉、气露等,以专门的法门,配合气血,将化物分入六腑,一次次涤荡,冲刷出潜能,排掉浊物。
直到使六腑内壁光洁、糟粕不留,腑间气机流转通畅如流,形成又一大循环,与五脏呼应。届时无论体魄还是气血,都会再上一个层次。
而据《太初荡腑诀》记述,传化之物分三品,下品以朝露泉为最,中品月华泉极佳,上品则是太初真泉,乃一等一的传化灵物,配合太初荡腑诀,效果最佳。
“等回了青舟盟,再看能否换得。”
林烈不急着、也没法修炼,收起《太初荡腑诀》,看向自己的面板。
【天赋:命丝(神通)、控影、回溯】
他当即施展【回溯】。
脑海中,一段画面浮现,正是此前和庄天心交手时,庄天心朝他打出血髓枯荣掌的画面。
画面清晰无比,庄天心的衣服纹理、出掌时的体态姿势、面部表情的狠辣,都真真切切,一清二楚。仿佛林烈的眼睛就是摄像头,记录拍摄下来后,便可以在脑海中一比一还原出来,还可以缩放、变速画面。
这便是他学血髓枯荣掌的倚仗。
林烈心念为手,拉大画面,同时减慢播放速度,认真观察庄天心的整个发掌过程,从发力位置、到气机流转、再到爆发释放,林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遇到有不清楚的地方,林烈便会放得很慢,一帧一帧地看,直到彻底看透、吃透。
常人即便有【回溯】能力,最多也就是回放记忆而已,但林烈有超强悟性,那便不一样了。
冰山之上的细节,他凭借【回溯】可以完全看到,冰山之下的则靠悟性发散、推敲,填充,他完全可以将对方的招法研究、还原出来。
一如此刻,随着庄天心施展《血髓枯荣掌》的画面,反复被拆解、研究,林烈很快有了收获。
林烈看清了庄天心发掌时的发力起点——不是丹田,不是掌心,而是脊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的缝隙,一股枯涩之力从那裂缝中喷涌而出,沿着手三阴经急冲而下。
他还注意到,天心体内气血在那一瞬间的回流方向——常人发力,气血外涌;血髓枯荣掌却在发力的同时,将一部分精气逆向抽回骨髓,像是用“枯”来喂养“荣”,一放一收之间形成闭合回路。
林烈闭上眼睛,开始调运气血,模仿起手,然后和庄天心的画面细节进行对比。慢慢尝试,慢慢推敲,慢慢体悟……
……
……
三日后,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一处荒野山林中,一条赤红色的蜈蚣悠然爬行,来到一个车轮大小的地窟边缘。
它一半身子探了出去,触角挥舞了下,正欲附身么,贴洞壁而下,忽然察觉到什么,掉头便跑。
轰隆!
这个洞窟陡然炸裂,一道黑影从洞窟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后,稳稳落地。身材匀称,眉目俊秀,手里提着一只五六岁孩童大小的怪物,正是林烈。
那怪物通体灰褐色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四肢短而粗壮,指尖生着漆黑的钝爪。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占了半张脸,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此时已经没了色彩,死在了林烈手里。
此怪物名为地精,双臂有力,钝爪如铁,极擅掘石挖洞,因喜食婴孩,又被称为石婴。
他也是林烈此行最后一个目标。
一边吸收石婴身上的灵性,林烈一边看向三光宝鉴的日相。
一共三圈。
最外围的,是手中石婴提供的灰褐色光晕。
第一、第二层,分别呈幽绿色和淡黄色,对应林烈前两日解决的两只邪祟,一只水猴子,和一只体如狮虎的穿山甲。严格意义上来讲,水猴子和穿山甲,都应属于妖族,而是邪种。
不过妖魔邪祟,本就分不太清,只要能给林烈提供资源即可。
此刻,石婴的灵性被林烈吸收完毕,提供了三波盈缺,加上水猴子和穿山甲提供的,此行林烈一共收获10个技能点。
林烈从石婴身上取下兑换贡献的凭证后,扔掉尸体,朝山下走去。
他并未急着加点其它功法,一者需要为《太初荡腑诀》预留,二者他也要等日相光晕使用情况再说。
水猴子、穿山甲、石婴,它们的能力都不强,因此可以先留着,作为融合其它禀赋能力时的耗材。
林烈行走片刻,很快看到远处一座村庄的轮廓,那庄子云雾缭绕,颇具仙气,仿佛世外桃源。
而当林烈靠近,心中那‘世外桃源’的感觉荡然无存,唯有恶寒与警惕。
那云雾,并非云雾,而是一缕缕白色丝线交织而成,覆在村庄上空,远看才会如云似雾。
在‘云雾’底下,垂着一个个大茧子,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稀可见手、脚、躯干等韧性轮廓,竟是一个个茧人,有的已经不动,有的还在挣扎晃荡,
但头顶那连接与‘云雾’的丝线,却牢固地堪比藤蔓金丝,根本断不了。而包裹住他们的那层‘丝衣’,也强韧得宛如仙衣包膜,无论内里的手脚顶撑出来多少,都始终不破。
而在村子主干上,有一座椭圆形的‘白山’正慢慢蠕动,长四五丈,高宽皆两丈。
每到一个有茧人的地方,它都会喷出一长条如白缎一般的白丝,洞穿一个个茧人。
紧接着,白缎变成红锻,一股股鲜血从茧人涌出,染红白锻后,流入‘白山’体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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