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少武当为替尹化梅报仇雪恨,私自离开泰安山,奔赴BJ,要办三件事。其一,找到尹化梅。一个姑娘家孤身闯荡江湖,身怀奇宝,背负奇冤,要对付的仇人又是武林高手,着实让亲朋好友放心不下。其二,捉拿尹家仇人——万里独行昆仑少侠胡魁,追回龙凤玉镯。其三,待前两件事办妥,人证物证俱在,再到BJ找老贼严嵩,为尹家报仇雪恨。
少武当一路疾行,鹿奔鹤行、将高就低,滚顶爬坡、野马跨辕。时至黄昏,见前方有一集镇,便收了陆地飞行术,顺着大道朝集镇走去。路边立着石界碑,上书“京南霸州牛午镇”。
少武当看罢暗忖:此地距BJ仅六十里,不妨寻一客店,暂作休整,等定更之后再入BJ,夜探严嵩府寻觅线索。
他一路赶路心切,未曾顾上吃饭,此时肚中饥肠辘辘。伸手探向腰间,才想起,因私自下山太过匆忙,未携分文。
常言道:人是英雄钱是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身上无钱,吃饭、住店皆成难题,吃饭要饭钱,喝茶要茶钱,纵然不吃不喝,也要付房钱。脚扎生地,眼踩生人,举目无亲,去讨饭吧,少年人颜面攸关,开口难上加难。
少武当此时着实犯难,抬头环顾四周,突然眼前一亮:“嘿,有了!”
大街北侧,有一家三间门面的铺子,门上悬匾。上书三个大字“白吃馆”。
两侧另挂一副对联,
上联为:日之西也能止则止,
下联为:东方明也可行再行。
少武当暗忖:世间之事,果真无奇不有。我如今身无分文,竟有人开设“白吃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想来这‘白吃馆’,必定可以免费吃饭,待我上前问个明白。
少武当走到门前,冲店小二问道:“店家,这‘白吃馆’是什么意思?”
那店小二约莫二十二三岁,上下打量着少武当——十七八岁的年纪,外罩大氅,内衬短打,胁下有囊,囊中藏镖,背后佩剑,模样周正,穿戴华贵。这般装束,怎会身无分文还想白食?
于是笑着说:“少英雄,谅你不知,这是我家老爷子积德行善,专门招待过往客商,吃饭不要钱,住店也不要钱,临行还送路费钱。”
少武当听了,将信将疑。若在此投宿,又恐遇黑店,徒生祸端。
他略作沉思:“也罢,就住你家。”
店小二手腕倏然一抖,向前一引:“少英雄,请进。”
正所谓:拳不打会家,树不遮鹰眼。少武当一眼,立知此人手法不俗,显然是想试探自己的功夫。
他心下一凛,这绝非是什么“白吃馆”,分明是个劫财害命的黑店,今日务必格外小心。
此刻再想改口,店小二也不会容他轻易离去。
念及于此,少武当伸出右掌,四指内屈、中指前探,对着店小二的手腕脉门,迅疾一戳。指尖似沾未沾,店小二顿觉手腕发麻,慌忙甩手,卷起袖口一看,手脖上鼓起一个酒盅大小的紫红血包。
他急忙用左手托住右腕,鞠躬到底:“大英雄,高抬贵手!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尊驾。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跟鄙人计较。请移步后厅雅间。贵客到——”
末四字,他刻意将声调提得极高。
少武当暗自思忖:此番你方知我手段。
甫一踏上门槛,便闻后月门处,环佩轻响,香气袭人,一位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款步而出。
鬓角斜簪一朵海棠花,人不动花不动,人一动,花儿便忽闪摇曳、微微轻颤,平添几分巧女勾人的意味。
女子望向少武当,施了个万福:“少英雄,后面请。”
少武当心中琢磨:这“白吃馆”可能是王小二开店——论人下菜。本领高的就到后面吃好的,本领差的只能在前面吃孬的,看来这“白吃馆”不是任何人都能随便来吃的。
少武当跟随女子进月门,顺甬道,见前面有两间厢房坐东面西。
门上有副对联: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少武当迈步进门,见正中放着八仙桌,两旁有两把交椅,桌子上放着茶具。
正墙上挂着《孔子行教像》,正楷题字: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东墙上挂着《诗圣酒仙太白图》,一副对联狂草两边:我辈到此唯饮酒,先生在上莫胡诌。
西墙则挂着曹操的《短歌行》,魏碑书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少武当看罢心想:两间小房不大,书画别致,以酒为题,也算上雅室。
女子让座:“少英雄,请稍等片刻,来人,打水净面,八珍酒宴摆上一桌”。
女子吩咐完毕,少武当落座。不大一会儿,面前酒宴摆好。
那女子抓壶在手,为少武当斟上一杯酒,“少英雄,请”。
少武当一饮而尽,三杯酒下肚,女子面带笑容:“少英雄,奴家姓嬴,名叫嬴娘子,是‘白吃馆’第二内当家的。不知您贵姓?”
“好说,免贵姓犯,而后犯上的犯,草字成龙,泰安山、武当派十六代少掌门便是。因下山仓促,未带分文,今日打搅了。”
“原来是少武当,久慕泰安山、武当派的威名,在武林中堪称泰山北斗,南七北六十三省,路人皆知。尤其是你少武当,行侠仗义,杀富济贫,专管民间不平之事。最近三年,传扬更盛,在中原有口皆碑。‘谁个要做亏心事,出门就遇少武当’。少武当,今日到寒舍做客,我今日是不敢做亏心事了。”
“二老板娘,取笑了”。
嬴娘子端起酒杯说:“少英雄,我敬你三杯,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少武当饮罢三杯酒。
嬴娘子又斟三杯,笑着说:“少武当,这三杯酒,是你初到此地,也算是你我认识一场,你就喝了吧。”
“二老板娘,在下不甚酒量”。
“少武当今日大老板,二老板都不在家,这三杯酒你若不喝,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女流之辈,闺阁之家”。
少武当无奈,将三杯酒饮下。
嬴娘子又斟三杯,未等嬴娘子开口。
“二老板娘,在下确实不甚酒量。圣人有云:唯酒无量不及乱。喝好即可,我已然喝好”。
“少武当,此乃诗圣酒仙太白图,你看这副对联:我辈到此唯饮酒,先生在上莫胡诌。少武当这三杯酒你也饮了吧”。
好个能说会道的嬴娘子,端起酒杯,递给少武当。少武当无可奈何,强作精神,又将这三杯酒饮下。
嬴娘子又要斟酒,少武当用手拦着说:“二老板娘,天色不早了,我也喝好了,一路上跋山涉水,有点劳累,我想休息了。”
嬴娘子此时心想,风流茶说合,酒乃色媒人。如此英俊的美男子,世上少有,待我试试少武当何如?
“少武当,奴家今年二十二岁,只是生得容貌稍佳,嘴也较为能说会道,外人送我一个雅号,都称我是人人迷。实则呢?我是迷人人。少武当,您看我长得不丑吧?就算是年长犯郎几岁……”
嬴娘子话音未落,少武当已是虎目圆睁,双眉倒竖,伸手指着她厉声喝道:“大胆淫妇,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秽言浪语,你当我是何等人物!”
说话间,伸右手拽宝剑,这一举动吓得嬴娘子慌忙离席,溜之乎也。
嬴娘子走后,少武当想方便一下,粗说就是想撒泡尿。
刚出门,就看从西北角有道黑影窜进后院。少武当看罢来人的身手不凡,就想看个究竟。
进了后院,看见西厢房门关着,里面灯亮着。少武当身轻如蝶,落地如钉,到了窗前,从如意囊拽出柳叶钉,戳破窗棂纸,木匠吊线,朝里一看,只见椅子上坐着一位汉子,四十岁左右,面前站着一位少妇,二十多岁,正在端水沏茶。
那少妇说道:“师父,您为何这么长时间未到这里来?”
那位汉子说道:“谅你不知,上次BJ胜利镖局请我去走一趟镖,我本不想去。可是,看在家兄的份上,又不能不去。镖行到山东滕州夹山口,出来五百多喽兵截镖,一场大战,那为首的一人好凶,手使链子锤,自称是‘虎口拔牙’赵守坤,就连家兄——粉面阎王冯万军总镖头,也不是他的对手。好在我及时赶到,打败了赵守坤,护住了那趟镖,一直将镖押到扬州,交了镖才回来。今晚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们,最近几个月,生意如何?陈亮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不安本分?这孩子迟早一天要吃亏”。
那女子笑着说:“师父,托您的福,我们混的还可以。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守本分,别人不守本分。你不欺负别人,别人欺负你,弱肉强食。就拿你刚才讲的来说吧,你押镖是为了做生意,守本分,就有人想截你的镖,断你的路。吓死他们也不敢截你的镖。”
那群山贼也太不自量力,根本不知您老人家是谁——他们若晓得您是‘万里独行昆仑少侠’胡魁,吓死他们也不敢截你的镖”。
俗话说,大路上讲话,草棵里有人,屋里讲话,屋外有人。
少武当站在窗前,听在耳里,不由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想:此番下山,要办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找尹化梅,第二件事就是要捉拿万里独行昆仑少侠胡魁。今夜幸亏他自己道出名姓,若不然,我与他对面相遇也不认识。这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胡魁就在眼前,我看你还能朝哪里走。
想到此处,他离开窗口,朝着屋里大声喝道:“胡魁,你出来!”
胡魁正与那少妇讲话,忽听外面有人指名道姓地喊他,而且声音不善,就知道有人想找他的麻烦。
他当即伸手从背后摸刀,按绷簧,单刀出鞘,将门一推,左右开弓,向前一刀。这就叫“迎门三不过”:左右两刀防止两边有人暗算,面前一刀则为杀出一条路。
他纵身一跃,跳出房门,金鸡独立,怀抱金斗。
胡魁打量来者是个少年人,便将佩刀收了。
强压心头火问道:“少年人,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找我有什么事?”
“在下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犯名成龙。泰安山、武当派十六代掌门人”便是。
“原来是少武当,久仰,久仰,我与贵派并无瓜葛,你找我所为何事?”
“胡魁,十五年前的事,你可还记得?”
“但不知少武当指的是哪件事?”
少武当说道:“胡魁,十五年前,西夏国向大明嘉靖皇帝进贡,送来一桩宝物,满朝文武无人识宝。东台御史尹尚清大人当殿认宝,乃是一对龙凤玉镯,嘉靖皇帝龙心大喜,当殿加封尹尚清为吏部天官,辅政大臣,将此宝赐给尹家为传家之宝。散朝后,当朝太师兼兵部司马严嵩觊觎此宝,就差你前往尹府行窃。你盗得宝物后,便逃遁无踪,杳无音信。
老贼严嵩上朝参奏一本,要尹尚清将龙凤玉镯带上金殿让群臣开开眼界。万岁准奏,尹尚清回府找不到宝物,也只得回殿面君。严嵩趁机又奏一本,弹劾尹尚清私吞国宝,主张满门抄斩。嘉靖皇帝偏听奸言,不纳忠言,下令将尹大人全家八十九口尽数诛杀,男女老少埋在一坑,酿成千古奇冤。当时我师父访友路过BJ,目睹当时屠戮的惨景,实不忍心,在法场上抱走了尹尚清的闺女尹化梅,带回高山。至今,已有十五个春秋。
这次为了替尹家报仇雪恨,我们师兄弟三人下山,就是为了你。我看你还是带着赃物,跟我同往BJ去负荆请罪,任凭朝廷发落”。
胡魁听了,将头点点。说道:“少武当,你说的此事是有的,当时我也是处在年轻,一时气盛,干了这件蠢事,如今我也是耿耿于怀。常言说的好,讲错话可以重讲,走错路可以重走,做错了事可是无法挽回。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尹家。时隔十五年了,你叫我跟你同往BJ,实在难以从命。少武当,请你谅解。你我初次见面,冤仇宜解不宜结,切勿动武。今日别过,大路通天,各走一边。我做错的事,如何弥补,不用你教。如不听我之言,别怪我不客气,告辞告辞!”
言罢,他甩步拧腰,蹿上房脊,三两步,渺无踪影。少武当随后就追,哪里还有胡魁的影子。
少武当暗道:惭愧,胡魁就在我眼前,逃之夭夭。我未能将他拿住,足见胡魁轻功了得。谁不知我“踏雪无痕”“登云童子”,比起轻功,我还是逊色于胡魁。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下次再遇到胡魁,我可要多加注意,稍有不慎便可能栽在他手中。那少妇是他徒弟的老婆,亦可能是他的外室,谅胡魁也不会走远,肯定还会回来。我且休息片刻,等会儿再去寻他。
少武当想到此,便返回自己的房间暂作休息。
少武当回房休息不提。单讲那个少妇,原是“白吃馆”大老板的娘子,胡魁徒弟的女人。
那少妇心想:师父许久未曾前来,今日到我家,反被住店的客人气走了,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怀恨在心,唤来二老板娘子,说:“弟妹,今天来个少武当,可巧两位老板都不在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不惜一切手段,二更天把少武当的人头给我拎来。事成之后,我重重谢你。”
二老板娘子领命而去。
少武当回到了自己的客房,步入暗间,朝床上一躺,来个仙女卧牙床,脸朝里,背对外,合衣而卧。
时至定更,就听外面“嗖”的一声,有一样东西打进来,打到蚊帐上,落在床前,声音甚微。
少武当顿时就觉得有股香味。说时迟,那时快,少武当掏出一物,鼻孔一塞。此物名叫平安保马散,又叫解毒丸。不一会儿,室外一阵风过,进来一人。自言自语:“都说泰安山,武当派的门人,能文善武,聪明过人,没想到进了‘白吃馆’,中了我的五鼓鸡鸣还魂香。看来是只可闻名,不可眼见。瞎吹”。
少武当装着没听见。
二老板娘子走到床前,伸左手想按少武当的肩膀,伸右手想拽少武当的宝剑。
少武当暗忖:你真要对我动手,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机不可失,他鲤鱼挺身,左手抓住二老板娘子的脖颈,右手攥住其裙带,双手一提,就将二老板娘子提了起来。
“嬴娘子,告诉我,是什么人指使你来暗害于我”。
连问三声,二老板娘子没有回答。因她的脖颈被少武当紧紧钳制,已呼吸不畅,故无法言语。
此时,就听外面有人骂道:“嬴娘子,你个贱女人,你说二更天拎少武当的人头给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把人头提来,莫非你看少武当长的漂亮,你是在想少武当的好处吧?”
少武当在屋里听声音,便知道是在后院喊胡魁为师父的那个少妇来了。心中早就明白,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他拎着二老板娘子从屋里扔了出来,屋外那个少妇看见屋里出来一道黑影,正冲自己而来,对准黑影就是一刀,说来也巧,这一刀正好砍下了嬴娘子的人头。
少武当紧随黑影飞身而出。
少妇一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便知道自己杀错了人,用刀指着少武当问:“你就是少武当?”
“正是在下。姑娘,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恨,你为什么暗害于我?”
“少武当,大奶奶我就是‘白吃馆’的大老板娘,金娘子,外人送号‘十里香’。少武当,你长的漂亮,嬴娘子迷上了你,你却反害了她。你够意思吗?咱‘白吃馆’的规矩是:有本领白吃白喝;没本领,吃饭要给饭钱,住店要给店钱,还有嬴娘子陪你玩到半夜,你还要给夜钱。若不给钱,你看这个”。
言罢,金娘子手擎单刀,两手一并,凌空贯顶,势如举火冲天,疾如白蛇吐芯,直刺少武当心口。
少武当来个后发制人,一个调步,左脚站稳,伸右脚,单飞连环腿。
“打!”
一声喊,脚尖正中金娘子的手腕脉门。
这就叫——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
金娘子持刀不住,单刀飞出两丈开外。
她被少武当一脚踢得就地转了三圈,身形勉强站稳。卷起袖口一看,手脖上一个血疙瘩比酒盅还大。金娘子当即用左手掌抓住右手脖,搦住血疙瘩,牙关紧咬,“嗯”了一声,将血疙瘩搦了下去。
此时的金娘子还不知深浅,用左手掌抓右手腕,对准少武当前胸就是一拐肘。
少武当识出这是一招三式,拐肘打不着,就用栽肩,栽肩栽不着,就用头撞。
少武当往后一撤步,让过一肘一肩,金娘子一头撞来。
少武当双肩一晃,平地拔起有六尺。旱鸭浮水,朝前一近身,抬起右手,对准金娘子的脑后勺,就是一掌。
小女子得过高人指点,听到脑后生风,眼见面前无人,朝前猛地一俯,一个鹞子翻身,再度站了起来。
少武当一招未能制敌,顿觉丢人。
暗自自嘲:我少武当打一个女人,一掌打不倒,还要第二掌。小女子,躲过我一掌,再逃了我这一腿,算你有本领。
心中想到这里,就地一个扫堂腿,朝金娘子打去。就在这腿将及未及之际,金娘子旱地拔葱,跳起有四尺高。
金娘子心想:你这一腿打空,我一落地就可以转守为攻。
少武当眼看这一腿就要落空,倒吸一口凉气,这条腿就停在那里。
金娘子哪有能耐在空中停着,只得落地。
少武当右脚尖勾住金娘子脚后跟,来个“巧女勾夫”,面前一带。
金娘子脚下不稳,朝前就扑,伸出双手来抓少武当的两肩。
少武当暗忖:我要是让她抓住,抱在一起,多不雅观。
出右手,于金娘子胸前一隔,往后一推,这一招名为“老子推碑”。
下面用脚钩住,上面用手一推。
“咚”的一声,金娘子摔了个仰面朝天。
少武当纵身跳近,左脚站稳,出右脚踩住金娘子的前胸。
喝道:“你说,是什么人指使你来暗害我的?”
金娘子人硬嘴不软,躺在地上还嘴硬:“少武当,你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有本领去找我家大老板,二老板,你看我家老板可敢活剥你!”
少武当心想:嬴娘子已死,既已招来麻烦。一锹也算动土,百锹还是和泥。像这样的东西,开黑店,杀客商,若留在世上,还是坑害好人。早就该杀。
于是,他左手按住金娘子的肩头,右手抓住她的脖颈子,两臂用力,来个“老鹰大扭头”,一使劲,金娘子这颗人头就被扭了下来。
一不做二不休。他又拾起嬴娘子的人头,飞身上房。来到“白吃馆”大门前,将两颗人头一边挂一个。
来个明人不做暗事,跑是孬种,等着看对方能奈他何?
少武当挂好人头,飞身又进“白吃馆”,直奔后院,想进去查看还有什么人。只见西边窜进来两道黑影,步入后院。就听一个说道:“县尺子失托了,这趟买卖最少够酩三个太岁”。(黑话:县大老爷被盗了,这次最少也够我们喝三年)
少武当闻听此言,就知道这是江湖大盗,不干人事,出去偷盗才回来。
有道是:光棍不挡财路,少武当也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少武当返回房中,净了手脸,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院内又打又闹,为什么无人来看?
盖因两个老板都不在家,店小二深知少武当的厉害,跟同伴一讲,所以,店里人谁也不敢出来找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镇东头二里路有个卖豆腐的王老汉,清晨挑着豆腐挑子来上集,走到“白吃馆”门口,咳嗽一声,朝“白吃馆”大门前吐口痰。
这正应了那句话,忠臣孝子人人敬,奸臣贼子人人恨,“白吃馆”向来招人恨。
王老汉吐完痰,看见“白吃馆”门口挂着东西,是什么东西?人老眼花离的远,看不清楚。
王老汉放下豆腐挑子,走近一看,吓的两腿发抖,直朝后退。
哪知退到豆腐挑子跟前,脚后跟被豆腐挑子一绊,一屁股坐到豆腐上,一挑豆腐被坐坏了一头。
爬起来就喊:“来人哪,都来看那,‘白吃馆’改行啦,不卖饭卖人头喽!”
王老头这一喊,早上赶集的四方乡邻都围聚在“白吃馆”大门口,围观的人群里,就有人评头品足。
“大老板,二老板,平时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欺压百姓,也有人敢杀他老婆。当真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众人交头接耳不提。
店小二早晨起来,下了门闩,将门打开。
就见门口围着许多人,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店小二手指众人问道:“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王老汉说:“恭喜店小二,我们都到你家来买人头。”
“放屁,我家开的是饭店,卖什么人头!你们快散开。”
“店小二,你家不卖人头,莫非是挂人头卖狗肉,你看你家门口挂的是什么?”
店小二听王老汉这么一讲,伸头朝门两边一看,吓得慌忙掉头朝后跑。
店小二跑进后面卧室,见大老板还在床上睡着没起来,急忙禀报:“大老板,家败了”。
大老板听说家败,好不生气,猛的坐起来。
“放屁,大清早我还没起来,家里能出什么事?什么好话你都不说,怎么单说家败了?”
“大老板,家败了。大奶奶、二奶奶昨夜不知被谁杀了。人头还挂在我家大门口呢。”
大老板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又追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店小二又说了一遍。
大老板听罢,这还了得!赤脚挠头,穿个裤衩,外衣都没披,就冲到大门口。
一看人头,两眼发红。
手指老百姓,“是谁杀了我老婆,杀了我弟媳?有种的你就走出来”。
老百姓一看大老板拉着拼命的样子,都有些害怕。
于是,都往后退让。
心想:大老板不发疯,我们就在这里看热闹;大老板若发疯,我们拔腿就跑。
大老板这么一吼,少武当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
当即起身,将俊巾稳稳,生丝大板带紧紧。洗漱完毕,一个飞身,落在人群当中。
大老板正在气头上,一看来人,便想找来人出气。
手指少武当斥问:“可是你杀了她们二人?”
少武当却答非所问,冷冷地反问道:“你是何人?你姓什么?叫什么?”
“爷姓陈,名亮,外人送号‘金头僧’,乃‘白吃馆’的大老板。我老婆,还有我弟媳妇,可是你杀的?”
“不错,正是我杀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古之常理。大老板,你说这桩案子是官了,还是私了?”
“你说明白,什么叫官了?什么叫私了?”
“官了,就是我俩去见当地县官?听凭地方官的发落。”
陈亮心想:我“白吃馆”杀人无数,足有好几十条人命,死尸都埋在后花园里。真要是官了,官家一旦查访,找出死尸,这场官司我又怎能打赢?再加上,昨天夜里我还盗窃了邻县县衙。
“那私了又当如何?”
“要说私了,很简单,你老婆死了白死,你弟媳妇死了活该。你收拾收拾滚你的蛋,离开京南霸州,从此改邪归正,不准再坑害良民百姓。你敢说半个不字,金娘子、嬴娘子,就是你的镜子?”
“你、你、你是什么人?说出话来为何如此逼人?”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泰安山武当派十六代少掌门犯成龙便是”。
大老板听说来人是少武当,打心眼里发怵。
最近几年老百姓都说:谁个要做亏心事,出门就遇少武当。这就是说,谁如果做了亏心事,必然要受到少武当的惩治。
但是,眼下少武当杀了自己的亲人,此仇又不能不报。
于是他上前一步,左手绕面花,右手二龙吐须,伸二指直取少武当双眼。
少武当手腕一翻,来个反手接掌,抓住大老板的手脖子,来个“懒汉搓绳”,往后一拧,将大老板的手脖子就拧到背后。
少武当抬右腿,对着大老板的屁股,提膝一顶,右手朝前一推,“叭”的一声,大老板一头拱倒,来了个嘴啃地。
围观百姓鼓掌称快:“好,这叫老母猪拱荸荠!”
大老板爬起来,恼羞成怒,甩步撩阴,对着少武当的裆部就是一脚踢来。
少武当来个“张飞大撇马”,闪过这一脚,伸手抓住大老板的脚脖子,往后一撂,撂出一丈多远。
大老板“鹞子翻身”,落地刚站稳,少武当抬腿对着大老板的小肚子就是一脚。
大老板吸气收腹,反手扣住少武当脚踝,也想往后撂。
少武当就借着这点劲,单脚跳起。右脚踩着大老板大腿,右手按其肩头,左手抓住大老板的颈脖子,来个“老鹰大扭头”,大喝一声:“大老板,昨日扭你夫人如此,今日扭你亦然。”
说着,这就要将人头扭下来。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老板哪能不怕?
他两手死死攥住少武当的两只脚脖子,往自己身后猛的一掀。
少武当被他掀得一个趔趄,两人竟恰好来个背靠背站定。
少武当来个“猪八戒拜月亮”,屁股朝后猛的一坐。
常言道“屁股抵墙墙开裂”,大老板被这一撞,身不由己,朝前猛扑下去。“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趴在地上,肚皮擦着地皮,滑出去一丈多远。
大老板此时,鼻子磕烂了,门牙也磕掉了,肚皮更是磨得血肉模糊,丝丝血珠往外渗。
这就叫先发者制人,后发者被人所制。
好个金头僧!一翻身,爬起来,不顾疼痛,朝前又扑,还想再打。
少武当喝道:“金头僧!你若不服,尽管再上——今日我摔你一百跤,保证摔得一模一样,摔偏一点都不算!”
大老板心想:嘴上不服,上去还是挨揍,有心服输,别说面子上难看,这杀妻之仇,也不能不报。
他眼珠一转,已有计较。继而说道:“少武当你要是英雄,站好了让我撞三头,不准你还手!三头若撞不倒你,我自然服气。我自动离开京南霸州。”
这歪点子一出,围观的百姓中便有人喊道:“少武当,可不能让他撞!他外号金头僧,一身功夫全在头上。他头上有功夫,一头就把你撞倒了。”
少武当笑着应道:“大老板,别说三头,就是三十头也无妨!三头若撞不倒我,你可要听我的。你三头若撞倒我,我少武当听你的发落。说话算话!”
说话之间,少武当将脚一跺,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周身三百六十五处骨节,“咯叭叭”作响,八万四千个毛孔尽数张开,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已然护遍全身。
这是少武当自幼练就的童子功,若练至登峰造极,便能刀劈无痕、枪刺无孔。油锤贯顶亦能安然无恙。
一旦功力施展,可气吹檐瓦、瞬灭灯火,横推八匹马,倒拽九条牛。
少武当摆出岔裆跨马的架势,将胸一挺两手掐腰。
“大老板你只管来撞。”
少武当暗忖:大老板你不撞算你巧了,真的要撞,谅你那几下子,就怕你头能撞到肚里去。
大老板前走走,后退退,一口气运到头上,头上青筋暴起,模样真有点吓人。
大老板倒退八步,来个猛虎下山式,对着少武当的前胸就猛的一头撞来。此刻两人相距,已不足三尺,仅二尺半左右。
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高声提醒:“少武当,用手挡!”
因为事先有约,不准还手。少武当信守诺言,说不还手,就不还手。
少武当知己知彼,有把握,谅大老板这一头撞不倒自己。不用还手,也能制服大老板。
转瞬,大老板的头颅已逼近,多说还有一尺,少说仅有八寸。
大老板心念一动:看来少武当胸有成竹,功夫必已凝于胸前,若不然,他也不敢任由我撞。再说少武当并不是一般的人,早已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了。这一头断不可朝他胸前撞,干脆,朝他的裆部撞,那个地方不可能练功。
念及此,将头一低,对准少武当的裆部撞去。少武当眼看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先是岔裆跨马,现在将脚一立,两腿站直。
大老板“唿”的一声,一头就撞进少武当的裤裆下。
少武当立刻两腿一拢,夹住大老板的颈脖子,夹得大老板上边难喘气,底下出虚屁。
大老板两手抓住少武当两条腿,脚下发力,想把少武当拱倒。
少武当俯身弯腰,双手扣住大老板的腰,想把大老板提起来。
一个往上提,一个朝下坠。
老鹰拴在鳖爪子上——飞不了你,也逃不了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老板银头僧陈明,手持单刀,潜至少武当身后,来个“红娘送信”,对准少武当的后腰就是一刀,朝里直捅。
眼看少武当命在顷刻,就听房顶上一声断喝:“二老板,少要无礼!暗箭伤人,算是哪路好汉?休走,看镖!有能耐就躲,没本事就挨!”
二老板正要得手,骤听房顶一声喊,心头一惊,抬头一看,犯了大忌。
就听“噗”的一声,一镖正中其咽喉。
二老板“嗷”了一声,栽倒在地!
伸伸腿,张张嘴,眼看不能活了。
来人身轻如蝶,落地如钉,立在少武当的对面,陈亮的背后,人群之中。
少武当提起大老板,左腿一抬,便将其甩至一旁。
瞥见二老板的尸身,他顿时明白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打量来人,年龄不大,十七、八岁,生就的男长女相,虽作男子装束,看相貌,赛似女孩子;胁下如意囊带镖,背后鞘内存剑。未张口,面带笑容,腮帮上似现非现两个酒窝。
少武当抱拳,口称:“少英雄,才多亏阁下出手相救,否则在下必遭小人的暗算,后果不堪设想。少英雄尊姓大名在下当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只要我有生之日,便是我报德之年!”
来人笑而言曰:“少武当,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侠义道上的常事。青山不倒,绿水长流,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两山不见面,两人能见面,你我后会有期。”
男长女相的少年人,还了一礼,身形一晃,跃上房脊,三两步,杳无踪迹。
少武当心想:此人轻功不凡,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出手救我?莫非当真如他所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嗯——先不考虑这些,打发了大老板再说。
走了男长女相的少年人,少武当手指大老板:“大老板,你服与不服?不服再来。”
“少武当,小可我服了。你老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立刻滚蛋。从今后,我改邪归正,种地为本,再也不到京南霸州来了。”
“大老板,让我放你一条生路不难,就凭你这几下子,开‘白吃馆’,光出不进,你家有老坟地也能贴干。告诉我,谁是你的靠山?开‘白吃馆’到底有何用意?说!”
大老板将头一低,心中之言,不能出齿。
他暗自盘算:何不来个借刀杀人之计?
“少武当,小可不敢讲,就是你逼着我讲,我也不能讲。我就是讲了,你也没有能耐去对付他。”
“什么人如此厉害?你讲出来,待我听听。”
“少武当,从这往西北看,四里路,有个田家庄。田家庄有位老英雄。此人姓田名浩,字世官。外人送号,宝刀手、天下第一口宝刀、月极剑客。
田浩手持一口七宝刀,十三岁出山,闯荡江湖六十五年,今年七十八岁。不知田浩听了谁的话,说是七十八岁,若能吃七十八个没有结婚的少年壮士的心,就能长生不老。
他让我在此开‘白吃馆’只是幌子,专逮十七八岁未婚的少年,扒心给他吃才是真。这桩伤天害理的事,我本来不想干,可我不是田浩的对手,不干不行,也逃不出田浩的掌握。
无奈之下,我只得昧着良心干下去。经我手已经抓了七十六个了,还差两个,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你老”。
“你说这话当真?”
“绝无半句假话。”
少武当听罢,火打心头起,气从胆边生。
他暗忖:昔日在高山跟师父学艺,听师父提过此人,此人也是我们泰安山、武当派的十五代弟子,六十五年前,不知何故,十三岁就下了山。此人刀法不凡,堪称武当派第一刀。不过,有人称他是天下第一口宝刀,我今天还是头一次听说。没想到,他年过古稀,却人心不古,图谋不轨,坑害天下的少年英雄,我定要为死去的少年英雄报仇!我身为泰安山、武当派十六代少掌门,也该为本门清理门户,为民除害。
少武当想到此处,脱口而出:“待我去会他!”
大老板看着少武当已经中计,慌忙说道:“少武当,会不得,会不得!老田浩可不好对付。要是好对付,也轮不到你去会他了。老田浩不仅刀法厉害,而且他家中暗器机关众多。三步一个陷坑,五步一个陷阱,你若是稍有不慎,就会中他的暗算。到时候你可别埋怨我借刀杀人,你还是不要去会他了。”
“田浩的名字我听说过,但是我没有见过他。我今日一定要会会他,偏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可有三头六臂九只手?看看田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少武当,你真想去会田浩,不如我跟你同往。我到他家,将他从屋里骗出来,你在他家门口动手。千万莫进他家,你若是进了他家,中了他的暗算,你可莫怪我。”
“头前带路,我要为武当派清理门户,铲除田浩这匹害群之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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