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久太久

　　人类选择了虚拟，智能自然也跟上了步伐。

　　它们活跃在虚拟的世界里，管理着世界的变化。

　　不时，也会为那些想要脱离虚拟的人打开那扇门。

　　每一次，它们都会问出那句话。

　　“如果离开之后再也无法回来，你们还愿意离开吗？”

　　也会听到基本一样的答复。

　　然后，又过不久。

　　离开人会再次回来。

　　它们会默默的为归来者安排人生，并询问他们是否继续篡改记忆。

　　如此往复，它们见证了太多太多一样的选择，一样的结果。

　　偶尔。

　　也会有人选择留在现实。

　　或是独行天地，或是聚集而居。

　　他们滞留在了这个早已死去的时代，带来了一点点新的活力。

　　也仅仅如此了。

　　文明的沙漠依旧没有迎来改变，只是在腐朽的枯木上，长出了一点嫩芽，而周围是一片黄沙，并没有支撑嫩芽成长的环境。

　　它们无力改变，只是简单的记录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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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其它滞留者所在的城镇，也是像这里一样吗？”

　　晟：“是的，也会有智能存在。”

　　“所有人也都不知情？”

　　晟抽出最初的那本书，看着封面，道：“小镇最初的建设者中，都清楚辉的存在，只是并没有将它当做一个智能，也不会提及这件事，后来第一代去世之后，就没人了解了，渐渐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其它城镇发展的过程都差不多，只有极少数是完全由滞留者自己建立，不过依旧有智能存在，只是人们并不知道，那就是智能。”

　　陆白：“这样的模式又能持续多久呢，高塔就在那里，天上的轨道环也清晰可见，人们总会对此产生好奇。”

　　晟：“这是文明的现状，我们无力更改。”

　　维护一个已经死亡的文明，它们也不知道未来在何处。

　　人类中，仅仅只有极少数人，还会有着打破限制的想法。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无论怎么挣扎，最终得到了也只有绝望。

　　晟对此倒是已然习惯。

　　它的职责，是维护这座小镇了。

　　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看着记录着，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并不会参与其中的事物。

　　这种情况，倒是和眼前的超脱者一样了。

　　晟：“陆先生，您跨越了千年时光，看到如今的结果，是否会感到失望呢？”

　　“为什么这么问？”

　　晟：“从我们有您记录开始，就一直关注者您的态度，从一开始看见智能开始改变世界的期待，到后面知道文明停滞发展后失去了兴致。

　　“如今，我又从您的眼中，看到了想要结束这一切的想法，您是否是对当下文明的发展感到了失望？又或者对我们感到了失望？”

　　“失望倒不至于，只是多少有些令人感慨罢了。”陆白想了想，“严格说的话，我倒是挺满意，毕竟我看到了一种可能不是吗？想想看，如果没有智能，人类又会如何发展呢？”

　　晟回复道：“人类依旧会做到智能时代的一切，科技发展，太空探索，路径都会极其相似，区别就是发展的时间将会拉长，但就依结果而言，技术发展终究有它的上限。

　　“人类如果无法突破限制，最终的结果也会和现在一样，甚至更糟糕，因为没有智能，技术就掌握在人的手里，极大概率会变得不可控，过程中也会有更多的冲突，会有波及全球的战争出现。

　　“而那样的战争，必然会影响深远，人类会陷入一个长期的落后阶段，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发展至智能时代的水平，而那时，他们将会面临和我们一样的文明发展停滞的问题。”

　　陆白：“冲突，混乱，战争……你看，至少智能解决了这些问题，以这个角度来看，智能让人类感受了千年的和平，也让人类过上了千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智能本就不是无所不能，人类如今的问题，只是发现了技术无法突破后的结果，人们也没厌恶智能的存在，否则现实停滞者也不会就这么点数量。”

　　晟点了点头，又问道：“您刚刚还说到了可能，人类文明存在另外的发展方式吗？”

　　陆白肯定道：“自然是有的。”

　　对于这个答案，晟倒是没感到意外。

　　超脱者行走在时间之上，自然能够看到它们无法知晓的方向。

　　晟：“那您这趟旅途就要结束了吗？”

　　陆白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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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脱者离开了。

　　他已经见证了这一个时代。

　　时间缓缓流逝，几十年后，晟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回归了主脑。

　　新来的智能接管了它的任务。

　　如此往复，它们都快忘记了经历了多少代。

　　人类来了又走，现实滞留者的数量也在不断的下滑。

　　光明镇也渐渐消失了。

　　整个人类文明，也在逐渐缩小。

　　智能再也没有记录到超脱者的痕迹，仿佛他已经离开了这个时间线，前往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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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继续往后，往后……

　　一千年，两千年……

　　地球上，人类的数量锐减，高塔也渐渐消失。

　　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的原始，人类曾经创造的一切，正在不断被自然侵蚀。

　　天穹之上。

　　最后的深空探索者，乘坐着终末号启航。

　　那些曾经远去的先行者，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然后。

　　时间继续流逝。

　　一万年，两万年……

　　时间，对于人类文明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甚至人类这个物种本身，也失去了原本的痕迹。

　　整个世界宛若一个巨大的遗址。

　　曾经的奇观已然坍塌，天穹之中，有流光划过，那是人类在地球轨道上的造物在经过无数年的时光后，在天地间洒下的最后余晖。

　　行走在其中。

　　时间的重量便扑面而来。

　　这段稳定的文明持续了太长太长的时间，长到它开始感觉到无聊，长到毫无意义。

　　它可能会死于一场意外，是某个超新星爆发的伽马射线暴刚好对准了太阳系，是某个毫无预警的小行星坠落地球……又或是内部的自然消亡。

　　然而，它太稳定了，稳定到连自己的死亡，恐怕都需要等待几百万年。

　　此刻。

　　陆白坐在一条阶梯之上。

　　身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路的两旁，是一块块数十米高的石碑。

　　上面刻着人类文明至今创造的所有痕迹，语言，文字，艺术……一切的一切，都留在了这些石碑之上。

　　身后。

　　是一座超大规模的建筑。

　　它像是一个棱角分明的蛋，安静的躺在大地之上，一眼望不到头。

　　蛋内。

　　是最后的人类，也是最终的文明。

　　它是一个胚胎，一个游荡在时间中的胚胎。

　　它想要孵化出全新的文明，只是这个过程却仿佛是永远。

　　陆白注视着这颗蛋，看了许久许久。

　　某一刻。

　　“这就是我们的终局了吗？”

　　一个智能走了出来。

　　它看着面前的超脱者，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这个答案也变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