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的行当多。
湫神、肉客、还有肉行当。
一个行当,就有百般诡异技法。
这几个行当虽然走的都不算远。
但也是周和在这诡异的肉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好比方才,若不是割肉客能看得到因果,只怕还意识不到白羽大爷藏在一根似雾般的羽毛里偷袭自己。
而现在,那羽毛被刀子斩得满天飞散。
但因果还在。
白羽大爷就还活着。
只是周和并不紧张。
毕竟,他早已不是半个时辰前的自己了。
肉行当,不愧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行当,不愧是叫周少爷丢了自己性命也要谋夺的路子。
果真是,妙不可言。
过了第二关,上道以后,周和得到的技法叫做“君子不器”。
所谓君子不器,粗浅来看意思是君子不能像某个有固定作用的器具一般。
若要展开来说,便有三层。
先一层来说,便是君子不做一专之材,而做通才。
二一层来说,君子不做定形,而做权变。
再往深里说,是君子不做工具而做目的。
这般来说,倒显得深,显得玄了。
对现在的周和而言,这三层境界,让他的本事有了质的飞跃。
先前他做战斗,靠的是肉客的刀子,靠的是切是割。
还有关键时刻点香唤来张弓爷爷。
在这诡异莫名的世界里,总显得像个被随意玩弄、随波逐流的,局外人。
就算有了谋生路,也只是个知道该往哪走的棋子罢了。
但君子不器这个技法,却与其他完全不同。
真真儿有了上道的意味。
道不可道,名不可名,玄之又玄。
说实在的,周和自己并没有对这个技法有多深的了解。
他目前只能粗浅地理解,君子性非异,善假于物也。
他可以借用各种常见的物件,唤醒其中灵性,为自己所用,就好比先前打伤了白羽大爷的那把弹弓。
靠的是枣树的枝杈和甜甜的脚筋。
这两者都是有灵性的。
只是别的大爷可能要磨练许久,才能激发其中灵性,为己所用,但周和将两者组织起来,便一气呵成般,成了个弹弓。
弹子飞出,中者必伤。
包括他的刀子当做镜子来用,也是这个道理。
肉客的刀子自然是有灵性的,若只是用来切,用来割,也只是凡夫俗子的用法。
在他手里,这刀子能当镜子,也能当钉子。
刀刃自己就长了心眼。
此刻他真觉得畅快。
谋生路,只是有方向了。
君子不器,是有工具了。
有方向、有工具,这天大地大,又有哪里是自己不能去得的?
当然,周和心里畅快,面上轻松,但并未放松警惕。
这白羽大爷蛰伏这么久,也非等闲之辈,若真当自己一弹弓一刀子能了结他,那就太天真了。
眼睛眯着,盯着那团聚在一起的,代表着白羽大爷的因果线,周和也不说话。
而那因果线在不同的白色羽毛间反复穿梭跳跃。
周和也乐得看他演。
片刻后,几十根羽毛突然凌空跃起。
分别化作了白羽大爷的形状。
光头、麻脸、吊梢眼。
一对又尖又利的弯钩鸟喙。
个个冲着周和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无数尖利难听的声音汇在一起:
“英雄救美人?狗日的铺天盖地日让你见见,什么叫红颜祸水!”
说罢了,那三四十只白羽大爷齐齐俯冲而下,扑向周和面门。
不等周和拿刀子挡,临靠近时,那白羽大爷又漫天散开成羽毛。
这次散得细,散得密,铺天盖地几千上百,数不清的细小羽毛如暴雨梨花般扑下来。
照着周和周身毛孔就钻。
一边里,原本稍稍松了口气的后小纭,看到这一幕,心又提了起来。
若是真叫这许多羽毛里,哪怕有一根钻进毛孔,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白羽大爷,果真难对付。
难怪娘留给自己的安排是跑。
而不是留在这城里。
也难怪娘只能想法子发卖了白羽,而非杀死对方。
周和要怎么做?
后小纭一双眉毛蹙起,手又不自觉摸到了黏糊糊的荷包。
一对美眸望向周和。
而周和此刻,面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嘴角勾起,似乎还带了些讥讽。
他在笑什么?
…
周和见这场面,只觉得好笑。
白羽大爷强吗?
当然很强,而且这技法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但技法再多,也终究只是技法。
君子不囿于一技之长,不拘于一得之见,不恃于一时之功。
此刻周和心思通明,转瞬间就知该如何破局。
见着羽毛袭来,周和不躲不避,随手一挥,袖子里甩出个不大的金属物件。
在空中咔哒一声。
正是周和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打火机。
火苗燃起。
那火苗初看是红色带黄色的,在边上还带了点蓝色。
那漫天羽毛碰见这火,一阵焦臭的味道弥漫,瞬间化为灰烬。
打火机是周和随手借来的,火焰自然是普通的火。
但再普通的火,难道就不能烧了羽毛吗?
既然你变了羽毛,那我就烧了,看你怎么变回来。
周和眼底,那团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因果线,瞬间少了不知多少。
以前只能借着刀子去割因果,现在有了君子不器,就方便多了。
只要他想,有了灵性的物件,自然会替他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比方说这火,也能烧了白羽大爷的因果。
当然,这事儿周和其实也有取巧。
若是换个别的大爷来,这普通打火机里着起来的火,自然也没有这般大的效用。
偏偏白羽大爷本身就是只鸟,又把自己变作满天飞羽,每一条羽毛分得细。
正正好好被他克制。
或者说,不是说周和的打火机,与这火能克制了白羽大爷。
而是君子不器加持下,周和转瞬间想出来的法子,正正好好就可以用在这个位置。
得到这个结果。
君子无定形而有权变。
君子非工具,而是目的。
漫天焦臭味中,白羽大爷狼狈落在地上。
浑身羽毛被烧了个精光,只剩个焦黑的身子,在地上打滚。
那火焰如附骨之疽,怎么也扑不灭。
周和走近他,也不细看,只是抬了脚,轻轻踩在对方脑袋上。
“啪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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