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的家藏在山的背面，比赖恩想象中还要偏僻。
那是一片背风的山坳，四面环山，只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地通进来。山坳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走了一小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山坳里有一小片平地，立着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屋子不大，用黄泥夯的墙，茅草盖的顶，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白烟，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老婆子！老婆子快来！”老丈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快烧点热水来！这小乖乖受了伤，得赶紧包扎！”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她身上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似的，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
老丈抱着兔子进了屋。屋里很小，分里外两间。外间是灶房兼吃饭的地方，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两条长凳，一个泥砌的灶台。墙角堆着些干柴和野菜，米缸在角落里，盖子半开着——赖恩瞥了一眼，缸底的米连一层都铺不满。
老妇手脚麻利地从灶台旁摸出一个破陶罐，从里面倒出几片干草药，放在嘴里嚼碎了，又吐在一块干净的破布上，小心翼翼地给赖恩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包扎完了，她还低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渗出的血，嘴里念叨着：“多乖的兔子啊，眼睛红红的，真好看。”
这天晚上，老夫妻煮了一锅野菜粥。说是粥，其实就是把几片发黄的野菜叶子、一小撮糙米放进锅里，加上水煮成稀汤寡水。两人推来让去，谁也舍不得先喝。最后老丈板起脸：“我是一家之主，我先说——你先喝。”老妇这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喝完半碗，把剩下的半碗递给老丈。
赖恩趴在灶台边的柴火堆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堵。她在青丘见过大妖挥金如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守着一碗连米都数得清的野菜粥，推来让去，谁也不肯多喝一口。
“老头子，你说这兔子可真灵性。”老妇放下碗，蹲到赖恩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来，尝尝这个。这是去年秋天晒的柿饼，就剩这一块了，一直舍不得吃。你尝尝，甜着呢。”
赖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柿饼又干又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可那股甜味却一直从舌头甜到心里。
“你看你看，它吃了！”老妇高兴得像捡了宝贝。
夜深了，老夫妻吹了油灯睡下。赖恩从柴火堆旁爬起来，抖了抖毛发上的灰，悄悄走到米缸边。她叹了口气，抬起小爪子轻轻一划——一道淡白色的灵光悄无声息地钻进米缸里，米粒瞬间暴涨起来。不到片刻，空瘪的米缸便被饱满的米粒填满。她又走到门口，对着堆柴火的地方轻轻呼了口气，柴火堆凭空多出一大捆干柴。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了看里间的门帘，确认老夫妻还在熟睡，才重新窝回柴火堆旁边。她有些心虚——说过不可乱人间秩序，可这算乱吗？她只是想让这对善良的老人吃上一碗浓稠的粥，想在寒冷的冬夜多添几根柴火让他们暖和些。她没有用法力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让好人有好报。
“娘娘，小的没有乱来，真的没有。”她在心里悄悄说。
次日清晨，老妇早早起来准备做早饭。她打着哈欠掀开米缸盖子，当场愣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直到老丈也醒了，从里间走出来。
“老头子……”老妇的声音都在发颤，指着米缸，“你看。”
老丈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对着天地连连磕头。
赖恩窝在柴火堆旁，晃着小尾巴，看着二老欣喜若狂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她假装刚睡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蹭到老妇脚边。
“小乖乖醒了！”老妇连忙擦掉眼泪，弯腰将兔子抱起来，“你瞧，神仙保佑咱们呢！神仙送来了好多米，够咱们吃一个冬天了！咱们有救了！”
她说着说着又掉下泪来，边哭边笑：“以前我总抱怨这日子没盼头，现在好了，有了米，有了柴，还有你这么个小乖乖陪着我，我这心里呀，忽然就觉得活着有劲了。”
赖恩蹭了蹭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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