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过，布莱克顿的锋线问题还是没解决。
他们不缺肯跑的人，不缺肯撞的人，甚至不缺愿意替别人吃脏活的人。他们缺的是把那些并不好看的比赛，硬生生变成进球的人。
于是汤姆和林野开始跟前锋。
一周之内，他们看了三个候选人。
第一个是脚下粗糙但愿意做墙的老前锋，能把后卫撞得骂人，却整场只有一脚像样射门。
第二个速度快，压迫积极，愿意追门将追到广告牌后面，但临门一脚经常像把球还给对方。
第三个是马修·格雷。
马修看起来像最简单的答案。
二十四岁，租借市场能谈，最近九场进了六球，射门多，禁区里嗅觉也敏锐。他最大的特点不是速度，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近乎自恋的门前决断。别人看见空隙还要想一拍，他已经起脚了。
林野第一次看他比赛，就在本子上写了三次“能终结”。
汤姆坐在旁边，半天没吭声。
回程路上，林野先开口：“他很适合我们现在的问题。”
“适合哪个问题？”
“我们缺最后一脚。”
汤姆哼了一声。
“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最显眼的缺口，当成唯一缺口。”他侧过头看林野，“你看见他怎么进球，我看见他丢球后看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每个进球都像他一个人进的，也像他每次丢球都不是他的事。”
林野没被完全说服。
因为录像和现场都在告诉他一件事：马修真的会进球。
而布莱克顿很多比赛，恰恰就差那个把半机会变成一球的人。
艾玛那边也倾向马修。
租借价格勉强够，工资结构也能塞进预算。相比之下，那些愿意做脏活却不怎么进球的前锋，在账本上反而更难自圆其说。
哈里听完两边意见后，只问了林野一个问题。
“你更想解决进球，还是更想证明你看人准？”
林野愣了一下，还是回答：“进球。”
马修于是来了。
他来第一天就像知道自己该被关注。训练服穿得很挺，射门后总会自然地看一眼球门后的反应，仿佛那里本该有更多人。队友给好球，他点头；队友给差球，他摊手；自己射偏了，他咬牙，但那种咬牙更像给自己看。
首秀他就进球了。
第五十八分钟，埃利奥特左路强行突到底线，球被碰了一下，歪歪扭扭弹到小禁区前。马修没有犹豫，迎球就扫，动作干净得像提前排练过。
河岸球场炸开。
所有人都需要这样的进球。
林野也承认，那一瞬间他差点觉得自己赌对了。
可比赛后半段，他开始不舒服。
马修不愿意压中卫。
布莱克顿原本前场逼抢的触发点，是对方中卫横传或门将给脚下时，前锋先把出球方向赶向一侧，再由边锋和中场合围。马修上去是上去了，但更像装样子。他的身体角度没把线路封死，逼抢后第一步也不是回收，而是看球会不会又弹回自己脚下。
一次两次还不明显，十分钟后，整条线都开始变形。
埃利奥特原本喜欢贴边后突然斜插，如今马修常常提前占进他要切的通道。乔不得不多补一层，丹尼也更频繁地往回折。布莱克顿还是赢了，可最后二十分钟，他们被对手从中路打出的二次进攻比平时多得多。
赛后数据很漂亮。
马修射门四次，进球一次，禁区触球全队最多。
林野把表格拉到最底下，发现另一个数字也变了。
对手进入前场三十米后的二次进攻次数，翻了将近一倍。
第二场，马修又进球。
这次是禁区弧顶前一脚低射，贴草皮钻进远角。很难，甚至有点像高一级别联赛的人才会处理的那种球。
可布莱克顿没赢。
一比一。
终场前被追平那球，起点就是马修丢球后停了一下。他想摊手抱怨身后没跟上，乔已经被迫横移去填他的洞，肖恩只能跟着往外挪，禁区中路露出缝，对手后插上的八号正好冲进去。
林野赛后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把那一段来回看了五遍。
镜头不会撒谎。
马修的进球是真的。
同样真的，是他让布莱克顿前场第一道门变薄了。
哈里没骂林野。
他只在关灯前停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球员数据很好，却总在换队了？”
林野盯着屏幕，没抬头。
因为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也会被漂亮数据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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