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
只是我好像从未把这里当成我的家,这里就好像我每一个停留,驻足,最后离开的地方,在我心里留下一片墨渍,然后一点点迷失在我的记忆深处。
可是现在的我重新站在这片土地,来到南池街,我的心却在颤抖,忧虑、恐惧,过去、未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们生活那么久的地方了?”许南栀调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就你现在的第一感觉,这里变化大不大?”
我没搭她的话,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趁人之危的家伙,竟然生病的英俊男人都不放过。”
“嘁,”许南栀撇撇嘴,“当时某个人都快要碎掉了,我要不把你捡走,你都可能死哪里都没人知道。”
“呵呵。”我笑得很敷衍。
许南栀起了个高冷范儿,没再和我斗嘴,拎着包往街里走。
南池街比我记忆里窄了一点。小嘉甜水铺子还在,只是招牌换了新的。依旧在门口摆着几张木头桌子,现在多了个扫码的小牌子。
“我记得之前小嘉隔壁是家卖磁带的吧?”我问许南栀。
“昂,记性不赖嘛,前两年吧,老板女儿上清华了,老板全家跑去BJ了。”她挤眉弄眼的,“是叫姜莉薇吧。嘿,我记得当时不还对你有点好感吗?”
“有吗?”有吧,我还记着呢。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许南栀边走,边如数家珍般絮絮叨叨:“馄饨摊也没喽,阿婆冬天身子染了病,没撑过去;阿庆在外地买了房,把阿叔接过去了,也没人给我做烧饼吃了。”
“挺好。”
“是挺好。”许南栀没回头,“就是街上少了口锅。”
经过第三棵梧桐,许南栀停了下来。
我下意识往那边的那面墙看了一眼,墙刷过了。以前的那些小广告,刻痕,贴纸都不见了。
我曾经在那上面刻过两个字母。
C和S。
现在同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挺好。
我还想继续往前走走,她把我拦了下来。
“STOP!到了。”她的手指向旁边的门店。
“今晚不回家......”门脸不大,看着怪有特点的,“你这名字够直接。”
白天灯没亮,看这几个字,有点不太合时宜。门口堆着两箱空酒瓶,旁边贴着一张兼职单,被日晒雨淋得卷边。
“省得客人误会。”
“什么意思?”
“误会我们这里白天上班。”
她推开门,我跟在身后,闻到一股浓浓的不像是酒的味道。
“收麦子了!”许南栀突然嚎了一嗓子。
“来了!”几乎是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吧台后面传出来。
一个瘦高的男生探出头,惊喜道:“老大,你回来了。”他快步上前,注意到许南栀身边的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想出声打招呼,他又是一声惊呼:“川哥?”
我瞪大了眼睛,“呃......你好?”
“川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麦子啊,徐麦,老大的弟弟。”他甚是激动。
眼见我还是一脸懵,许南栀贴心地补充道:“就是上学那会儿每天给我们送汉堡的那个黑蛋。”
“好歹是造福我们两个月的福神,你这人,一点不懂感恩。”
啊,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南池街口有家汉堡炸鸡店,老板姓徐,人很好,但放学那会儿生意更好。我们几个穷学生又馋又出不去,经常凑着钱买几份小吃,打电话让店里送到学校后门旁边的栅栏那里。
送餐的就是徐麦。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明明是你爹开的店,你竟然一声都不吭,看着我们几个在那里苦哈哈地凑钱。”
“那我也没有办法嘛,我爸又不让我吃汉堡,我就只能和你们一起喽。况且我也是出钱了啊,最后钱也没有落到我的口袋里,你生气个什么劲。”
“你看我信不信?”
“你爱信不信,关我屁事。”许南栀觑了我一眼。
不想理会她。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实在很难把他和当年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煤球联系在一起。
“你小子变化不小。”我说。
徐麦嘿嘿一笑:“川哥,你变化也挺大。”
我咳了一声。
虽然我知道他这话大概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看我脸色不对,也意识到这话可能有些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识是,川哥变得更成熟了。”
“你还不如不补。”
许南栀把行李扔到吧台上,问他:“别互吹了。店里最近怎么样?”
“哎,老样子,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本子,“今天还行,有两桌预定。”
“好!”许南栀一拍桌子,“麦子,你带着你川哥熟悉一下我们的工作,不要让他给我们店的口碑搞砸了。”
“啊?什么意思?”
许南栀叉着腰,“意思是,他陈见川,以后就归我管了,是给我打工的小趴菜,懂了没?”
“你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我无语道,“还有,我还没有答应你吧。”
许南栀没听见似的,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去烧壶水,顺便把阁楼打扫打扫,不能让人睡在店里,这形象多不好啊。”
徐麦犹豫着说了声“好”,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总不能为难他,无奈道:“走吧,听你姐的。”
许南栀在身后喊了声:“以后要叫我老板!”
楼梯口,我让徐麦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环顾了一圈。
楼梯旁边贴着一张“南池民谣夜”,票价三十九,下面带着几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海报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粘着边角的透明带都发黄。照片拍得挺认真,可我看着不像是会有很多人来。
楼上比我想象的还小了不少。
十六七平,一张堆满了杂物的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旧桌子。墙角还放着两个纸箱,箱子上写着龙飞凤舞的“杯垫”“灯泡”,应该是许南栀写的,还能认。
窗户不大,正对着南池街。
这个高度看下去,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我还是看了很久。
“川哥?”徐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房间,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神:“挺好的。”
“啊?哦,你说这里挺好的是吧?”徐麦笑着把水壶和被子放到桌子上,“好嘞,川哥你满意就成。我帮你收拾收拾,不然还是没法住人。”
一起忙活了半天,换了床单换了床被子,擦了擦桌椅。
“那行,川哥,你先休息会,我还得出去干活。”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我躺下,床单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烧基本退了,只剩一些头重脚轻。
人一清醒,就容易尴尬。特别是昨天再次相见的时候,这一路上被她拎回来,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条裤子,几双袜子,内裤,还有个充电宝,剩下的就是乱七八糟的票据。
稍微利用了一下旁边的几个箱子,充当我的衣橱。
手机震了一下,是山上那胖哥们发的:“兄弟,昨天出了点事,给我忙得昏头转向的,日出也没看成。”
“你人没事吧?”我问。
“那倒是没有,好着呢。”
“那就行。”
我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放下手机,可能是这段对话就应当停在这里。
又震了一下。
“虽然不是在金顶拍的,我这张照片也神图!!”
是一张半山的云海。
我盯着看了一会,回他:“好看。”
这次是彻底没了后续。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多,应该是开始营业了。
我躺不住,起身下楼。
许南栀正站在吧台后面,低头切着柠檬。注意到我,抬了抬眼:“收拾好了?”
“嗯。”
“那就干活去。”她指挥着,“先......擦桌子去。”
“抹布在后门旁边的小房间里。”
我顿了一下,“这就开始了?”
“你还想走流程?”
“至少签个劳动合同吧。”
许南栀好笑地看着我:“劳动合同,行,有,但你也要活得过试用期。比如说你要是再跟我磨磨唧唧你连这几天的补助都别想要了。”
我认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擦桌子去。
这活没什么难度,比我做策划的时候简单多了。不需要费脑子去琢磨甲方的想法,变着法子应付各种要求,创新、不寻常、过时、亮眼......
就是有点废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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