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的雕刻师傅手艺可真差,莱安娜比这石像要漂亮多了。”
话虽如此,劳勃的目光却始终不愿从石像上移开,他常年只能在梦中与爱人相见,可随着来自兰尼斯特的王后入侵了他的床榻,莱安娜在劳勃的梦中也逐渐模糊。
劳勃舍不得史塔克姑娘嫣然动人的一颦一笑,舍不得她宝藏似的深棕头发与灰眼睛。他的声音因悲痛而嘶哑,“她应该葬在温暖的南方,而不是这样冰窖似的地方。妈的,史塔克家的规矩可真残忍。”
奈德多想拍抚劳勃的背来安慰他,可他们如今是君与臣。于是他只能平静地说,“莱安娜临终前曾与我说,她只想回家,长眠在父亲与布兰登身边。陛下,北境的寒风会保护她的灵魂不受凡尘灼热,这里是她最好的归宿。”
“莱安娜是你家的人,你说是,那便是咯…可我原本打算为她划出一整片山头,将她葬在翠绿的树荫之下…”劳勃有心无力地抗辩着,他最后终于站起身,步履却因肥胖显得有些不稳。
奈德沉默不语,他岂能不明白劳勃对莱安娜的感情?可在光秃秃的极乐塔上,在一间染血的产房里,那个原本要成为劳勃妻子的小妹倒在哀恸的奈德怀中,将死后的自己和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尽数托付给他之时,临冬城就注定成为两者永远的驻地。
劳勃轻轻侧首。回忆的力量如钝刀割肉。岁月渐长,刀割至深处后,伤口便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全部。哪怕七境的国王也无法幸免。他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后半生溺死在这口深渊中,便果断抬脚往回走去,同时逞强地说,“赶紧带我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吧。”
奈德满腹心酸地停留在原地,缓缓开口,“陛下,我还有别的事要说。”
“奈德,你真该死!我与你在三叉河上并肩作战不是为了让你叫我陛下!”劳勃被奈德的态度惹恼,“叫临冬城见异鬼去吧,你常年待在这里,脑子都被冻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吗?就是为了把你接出北境!奈德,艾林大人与世长辞后,我的身边就没有可靠又信得过的人啦,我需要你南下成为新的国王之手!”
奈德单膝下跪。这没什么难猜的,国王北上总不可能只是想看一眼绝境长城。
“陛下,恕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御前首相一职。”
“你还在说陛下。”劳勃咯咯笑道,“你以为我会同意你的拒绝吗?奈德,我可不允许自己在铁王座上坐得屁股痛时,你却打算后半辈子都躲在北境。眼下局势紧张,王座一天比一天更不舒服更不安稳,提利尔家族丧女之后同王室断了联系,莱莎将儿子带回鹰巢城后便闭门不出,你的老丈人霍斯特公爵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就连多恩人似乎也趁着我这次北上偷摸摸干起了什么坏事。”
劳勃越说,奈德心里就越不安,“奈德,陪在我身边,好吗?我希望你能南下到君临与我共商国事,不要一个人躲在世界的尽头,毫无用武之地。”
瞧着奈德欲言又止的样子,劳勃急得在冷眼旁观的石像间来回踱步,“怎么,难道还有别的我都不知道的麻烦?”
“陛下,半个月前,巴隆大王的儿子,我的养子,在临冬城内失踪了。”
“巴隆大王的儿子?那个叫席恩的男孩?”劳勃上一次见到席恩还是九年前巴隆·葛雷乔伊一家人宣布臣服的时候,“他在临冬城失踪了?”
奈德听到劳勃只是把自己的话用反问的形式重复了一遍,便晓得这事对于眼下的国王而言只算得上是无穷麻烦中的一桩小事。
“是的,陛下。席恩·葛雷乔伊于半个月前在北境失踪,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寻找并致信了铁群岛,但直到现在,临冬城既没有找到他,也没有收到来自巴隆的回复。”
“说不准是那小子一时想家便跑回铁群岛看他老爹去了!就算不是,你难道还担心巴隆大王准备暗中卷土重来吗?”劳勃仰天大笑,可头顶上只有被冰封的石壁,“哈哈哈哈哈,奈德,你忘记我们当年是怎么联手拆毁他的大船了吗?巴隆再来也不过是同样的结果!”
奈德静静地说,“我没忘记。”
“既然你没忘,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巴隆的沉默代表不了任何事,更有可能是因为你的信鸦没有成功飞到铁群岛罢了。”灯影在奈德的脸上交织成愧疚,劳勃看了未免心疼,他宽慰高尚的老友道,“席恩那小子的责任虽然在你,但巴隆从来也不是个爱子如命的人…只是见鬼,最近怎么这么多失踪案?等你跟我回到君临,我们一定要彻查到底。”
劳勃最后不忘恳求他,“所以奈德,来君临帮我处理事务吧,当今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适合成为我的国王之手了。”
奈德尽力推辞,“陛下,这事恐还得容我与妻子商量。”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与凯特琳有什么关系?我要是事事都问瑟曦,王国早就完蛋啦!”劳勃四处张望,怀疑是史塔克家的墓窖出了问题,方才让奈德这么婆婆妈妈,“相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才应该同她好好说说。”
“什么?”
“我有个儿子,你有个女儿。”劳勃就爱看奈德脸上震惊的表情,“我家小乔和你的珊莎会把两家结合在一起。”
奈德着实被吓了一跳,“可珊莎才十一岁。”
劳勃笑嘻嘻地说,“订婚!订婚!结婚的事可以等过几年再说!就算他俩看不对眼,你家的罗柏不也快跟你一般高了?我刚才在城堡门口看见罗柏,好小子,比你年轻时可要英俊潇洒多啦!只是不知道小弥塞菈愿不愿意来临冬城这破地方当夫人。”
“陛下,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喜乐。”
“总之不管怎样,我与莱安娜没做到的事情,咱俩的孩子必须得成,我与你注定是联姻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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