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袭

  提利昂摆摆手道,“好歹没发烧,要是在这鬼地方发烧,我算是真完蛋啦。”

  暮星升起,山间盘旋的冷风已经尽数下沉到地面上,提利昂忙把酒袋收好,免得被刀子一样的风给割破。

  “你等等。”班扬在马背上挑着的行李里寻寻觅觅,最后掏出来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差点忘记这玩意了。”他把东西舒展开,迎着冷风一掸,原来是一件满溢腥膻、老旧破烂的熊皮。

  “你拿着穿上吧。”班扬径直扔给了他,“这玩意的前主人是个死在先民拳峰上的野人,我发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臭掉了,影子山猫都嫌弃地没有吃他。”

  “守夜人真爱扶弱济贫。”提利昂欣然接下,将熊皮绕肚子系了一圈后打了个可靠又易解开的结。熊皮铺展开来,连他的膝盖都被包裹得严丝合缝,“尺寸是不咋合适,但挺暖和的。”他顽皮地笑了笑,“我多嘴问一句,这玩意不是野人的裆布吧?”

  “是野人垫在胸甲里的布,不过你居然不嫌弃。”班扬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粗制熊皮在长城可是好东西,哪怕是被野人用过的,但贵族老爷愿意穿这玩意的倒是少。”

  “那看来是我走运了,还没抵达长城、没见过野人,就先穿上了野人的衣服。”提利昂说,“今晚的守夜时间怎么分?还是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他抬头望了眼深邃的夜空,飘渺寒气如淡白色的丝绸般在空中快速飞过,记忆里的星座提利昂现在一个也对不上。妈的,真希望是我病了,而不是我变蠢了。

  班扬点点头,“还是那样吧。”他说着就要走进帐篷里,“后半夜你可熬不住。从过了长湖开始,野兽会睡得越来越晚,多集中在后半夜游荡捕食。我可不希望明早醒来后你已经只剩半截身子臭掉了。”

  “我估计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记得别把火堆弄熄了。”

  班扬最后说话的声音消失在帐篷里,取而代之的是轻微鼾声。而帐篷外,火堆仍噼里啪啦响着,提利昂最后照看完安睡中的马匹之后,便把他从临冬城里借来的书垒成座位。

  “这些玩意可不能烧,但用来坐刚刚好。”提利昂坐在火光中自言自语,酷爱读书是一回事,让屁股舒服点又是另一回事,“奈德·史塔克应该不会在意。”

  他打了个混着喷嚏的哈欠,“黑星冉冉升起。”

  两个人行路还是太勉强了,就连守夜人都能给累坏了。提利昂思忖着。也许詹姆老哥的提议是对的,我就应该带上几个听话的侍从,让这位守夜人兄弟也享受下被服务的滋味。

  詹姆现在在干嘛呢,希望不是在瑟曦的床上。小弥塞菈和小托曼会想念我吗。提利昂越想越乱。宽泛的思维有助于逃避睡眠,否则黑色三叶杨树和妓女就会再次找上他。

  没有了罂粟花奶,他只好又把酒袋抽出来喝上一口。夜里的温度早已降至冰点以下,每当朔风吹起,提利昂总感觉有哭嚎的冰冷鬼魂试着钻进他刚获得的熊皮里。就连火焰都被吹得几乎漂移,不断舔舐着一旁裸露的岩石。

  提利昂的纷乱思绪无意间断了弦,仅是一瞬,他的脑海里便开始自行构建起静默修女街的场景。黑色三叶杨树疯长而立,修女与过客们如被操控的小纸人一般来来往往,最后只剩妓女停留在树下,虔诚地跪拜在地。

  紧接着便是无面的凶手从阴影中走出来,提利昂痛苦地挣扎着,他不愿再看后面的剧情。可凶手的狰狞笑声几乎都快直直拍打在提利昂的脸上,他慢慢地靠近树下,亮出鹿角和尖刀。

  不对。一种毛骨悚然的警觉感让提利昂成功抽离出来,他捂着咚咚响的心跳,防备地环视起四周。提利昂没听错,凶手的笑声真的从某处传来,就在火堆照耀不到的黑暗里。

  提利昂猛地起身,顺势从行李里抽出铁剑。那笑声渐渐清晰,越来越近。他找准方向,心中的恐惧被酒精麻痹,反而大声吼道,“来吧!今夜就让这该死的折磨到头吧,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终结你!”

  大地微微震颤起来。提利昂紧随着笑声方向,主动迈出脚步。提利昂逐步脱离了火堆的照耀,他用剑劈开了每一丛可能供人躲藏的灌木。可直到风声渐慢,没了杂音,他忽然惊觉自己所追寻的不是凶手的笑声,而是一种哼哧的低吼声。

  下一秒,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触及他的后肩,深深扎进了熊皮之中。提利昂被撞倒之前解开了熊皮的结,换来的是他在雪地上滚了四五圈。

  “妈的。”提利昂迅速起身,“原来是只畜牲。”他在书上和史塔克家族的旗帜上见过这玩意,袭击他的是一只帐篷大小的冰原狼。

  它的前爪将熊皮撕扯得不成样子,更是险些穿透提利昂花了大价钱的铁马甲。还好我是个侏儒,提利昂振作地笑了笑,不然这一击我就死了。

  提利昂堪堪站稳,方才畜牲的那一撞力道凶悍至极,他几乎要呕出腹中的酒水,铁剑也被巨狼冲撞的劲风直接扫飞,脱手坠入暗处的雪堆里,此刻他两手空空,只剩一身铁马甲。

  “班扬!”提利昂不忘四周唯一能救他的守夜人兄弟,拼了命地呐喊,“醒醒!”

  冰原狼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呼啸的雪山崩塌,径直朝他猛扑而来。提利昂心知硬碰必死,凭着本能矮身翻滚,积雪灌满领口,冻得他皮肉发麻。

  堪堪躲开狼口噬咬的瞬间,巨狼沉重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胛扫过,坚硬的爪尖破开铁马甲的边角,撕裂内里的布衣,狠狠刮过皮肉,一道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顺着提利昂的手臂缓缓渗下。

  “呼。”提利昂感觉就算是詹姆也打不赢这玩意,但为了活命总得试一试。他的目光在漆黑的雪地上寻找起刚才掉落的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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