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西工业区

  雨还在下。

  庄寻躺在父母家的床上,明明身处熟悉的环境,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里残留着便利店冰柜的冷气味,手腕上那抹梦中的冰凉触感,像烙印般迟迟未散。

  他翻了翻身,听见窗边传来树叶细微的敲击声,心却静不下来。

  庄寻自己本身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鉴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昨天那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后怕。

  不过有昨天晚上那一闹再加上上班时的精神恍惚,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今天他还是做梦了,梦的视角很特殊他好像可以代入别人的视角一样。

  梦的场景来到了晚上的便利店。

  保洁阿姨在打扫便利店时,发现柜台角落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她嘀咕着擦了擦,却听见货架深处传来缓慢的拖沓声,像是有人踮着脚在走路——可监控画面里,只有她一个人。

  庄寻这次很清醒,他能很清楚的看到替班的小姑娘在柜台收银,能看到阿姨念叨着什么。

  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又陷入一种晕乎乎的状态像是酒精过敏一样,似乎能知道自己的行为但是并不能自主控制去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看到赵叔的身影正在以一种渐变的状态凝实,但是凝实到一种半透明状就停止了,似乎在以一直和昨天一样的状态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和行为。

  不过今天的梦里没有庄寻,他看着重复着一个行为动作的赵叔,似乎在放着什么。

  他想去努力看清那是什么,结果视线模糊眩晕感更加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庄寻的事先又开始清晰了起来不过这次是第一视角。

  他这次似乎是从一个很陈旧的沙发上醒了过来,屋子里的家具都很旧了,看起来很小也就是一个小单间。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

  庄寻还在迷糊着,外边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这才起来开了门。

  “来了”

  门外一个烫着泡面头的胖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叉着腰看起来一脸火气。

  “老赵你这个月房租到底啥时候交,你都拖了半个月了你在不交,就给老娘搬出去!”

  庄寻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老板娘,您等我这个月十五号发了工资,我保证交齐。”

  泡面头女人嗓子尖锐道:“你最好是。”

  赵叔连声应好这才打消了房东的怒气。

  庄寻也就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是赵叔,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做梦有些严重,但好歹这不是噩梦了。

  他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赵叔做着各种事情。

  赵叔颓废地坐下,看着各种账单唉声叹气。

  庄寻看着赵叔这般可怜辛苦,心里也涌起酸涩。

  不一会视角又开始变化,赵叔一个人搭上公交又去了城西。

  一路上赵叔眼神躲闪,似乎很焦急。

  到了城西他进入了一个工业区,直到大叔进入一间宿舍,宿舍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打牌。

  赵叔往里面找到一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年轻人说了很多话,但是年轻人似乎被说烦了一把推开了他,嘴里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又不是不给你钱,你要账要到这里来了。”

  赵叔一脸委屈道::“你们都欠我半年工钱了,我儿子还得交学费呢,你们好歹先给我孩子的学费钱吧。”

  年轻人一脸怒气:“他妈的,老子还没怪你给老子车压坏了,你来找老子要钱来了?要么你就等着,要么一分钱没有,不然你自己想办法告老子去吧。”

  赵叔人老实但也不是让人欺负就无动于衷的人:“是你们不告诉我就让我开超载车,不然我也不至于被吊销驾照。”

  年轻人这次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脚踹向赵叔:“老东西你不是要钱吗?”

  说罢他把牌桌上的一沓钱摔在门口的泥坑里,随后一脚狠狠的捻住。

  “这是你一个月工资,赶紧给我滚,下次再来烦我,我就让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叔拳头紧握长出一口气又松开,弯腰捡起那些钱。

  他抬起头眼神却出奇的坚韧:“孩子,你不能总是这样做事情,坏事做多了是会造报应的。”

  青年不屑道:“咋了,我爸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也没落得个好死啊?”

  赵叔叹了口气道没在说什么,转身离开。

  赵叔回去路上手里攥着那把钱。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从上面划去了些。

  随后回到他的小屋一部分钱存了起来一部分钱交了房租。

  庄寻看着事情全部过程,心情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也为赵叔的待遇感到悲哀,虽然昨天梦里赵叔是那样恐怖狰狞的,但是亲眼看到这样辛苦心善的大叔有这种遭遇也未免心生唏嘘。

  这次大叔把事情办完之后就出门去了便利店上班,恰好正是前几天庄寻一起值班那段时间,这次庄寻算是明白那天赵叔为什么会各种心不在焉。

  中午大叔自己坐在一个腾出来的仓库旁边吃着午饭,大叔的儿子这个时候给他打来了电话。

  大叔儿子有出息,自己考了出去正在读研,可是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他学的是医学生,需要学习周期又长,大叔也知道自己这儿子虽然不爱表达,也是知道心疼人的孩子。

  别人舍友们出去聚餐,通宵他就只能自己努力学习在加上做些兼职,只有偶尔的时候不好推辞,才和舍友一起出去聚聚。

  赵叔也很少给儿子压力,他知道医学生读到研究生也不容易,再加上现在的大学生们本来就是追求快乐青春的时间,大叔也愿意儿子多和朋友们相处。

  赵叔儿子先问了问赵叔最近的生活状态,赵叔吃了没。然后跟他说了学费交上了,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聊着。

  赵叔对于自己最近的不如意,大多都一笔带过,跟儿子说了便利店的老板人很好,同事们也很好,还有个小同学和他一起值班,经常帮助他很会讨人喜欢。

  大叔儿子见大叔说起最近生活也是不错心里也高兴,跟大叔说了声要去导师那边干活了便挂断电话了。

  大叔看儿子也是个省心懂事的孩子一想到他可以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像受的委屈也全都不见,又是干劲满满。

  庄寻以第一视角看完这些事情,心里又苦又涩,仿佛他就是赵叔一样,当他看着赵叔想着自己儿子可以过的很好,他也像赵叔一样仿佛干劲满满。

  可是赵叔却在前天晚上就这样突然过世“这样一个老好人——被欺负了还想劝人向善,宁愿自己活得累、过得苦也不亏待孩子、不亏欠别人——就这样去世了,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庄寻是一个很容易共情别人的高敏感人群,哪怕他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哪怕在梦里也该让大叔好好轻松一次吧。

  接下来视角的变化就很混乱,似乎是真的在浑沌的梦境。

  他似乎经历了赵叔的很多时间段,最后能记得的只有他在稍微年轻些时和一个面貌模糊的人一起做生意,那时候似乎很意气风发,后面还有似乎出了什么事情赵叔做货车客运被那个年轻人坑害,但是大叔依旧坚韧的过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他能记得赵叔最后值班那天晚上的痛苦,先是大叔仔细的点着机器收的钱,后面又帮着大家做了一些活。

  然后就是突然间心脏闷后背疼,上气不接下气,请了假本想休息,结果在家里更痛苦,不舍得给自己花钱换个好穿鞋子的大叔甚至不愿意麻烦别人,第一次花钱给自己叫了救护车。

  庄寻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共情能力是这般不该拥有,像幻灯片一般体会一遍别人的人生,就哪怕是一场空梦。

  可是人不该这么苦……

  庄寻没有把窗帘全拉上的习惯,等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可以让他很好的感觉每个季节的时间变化。

  阳光也就成了他很好的闹钟。

  这次梦醒,没有寒冷,没有恐惧,没有那般不安。

  但是却多了许多情绪,他不禁唏嘘在平常靠着褪黑素入眠的他第一次睡了这么完整的觉。

  尽管梦境依旧不轻松,只花了一晚上就体会了一个人的一生,就算不是真实的,甚至可能有的只是他的梦境所编出来的故事,可是对于他自己认为这也足够让他把其中那些感情记下。

  庄寻家一家人作息都很好,等庄寻起床洗漱时,庄爸庄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庄寻特地找到俩人,想跟他俩聊聊,庄爸刚帮忙盛完粥看到庄寻过来似乎能猜到他有事情要跟他说。

  “怎么了?自己一个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

  庄寻思索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他的思维同时想想怎么可以很好的,让老爹充分理解自己这两次看似非同一般的幻梦。

  庄爸,名叫庄明远,从事历史文化工作,是一位博物馆的科室主任,因为喜好并且研究历史人文以及风俗人情,庄寻觉得他自己觉得带有一些灵异的梦问自己老爹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问题了。

  庄妈,名叫陈圆昭,县城医院的护士长,性格开朗,大事听庄明远的,家里事情都有她做主,在家里是一家之主,在医院组织护士们工作做的井井有条,如果用一个很贴切的人物形象的话,他觉得《小欢喜》里的方一凡的妈妈童文洁和自己家老太后的形象仿佛不谋而合。

  找二老说一下心中苦闷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项。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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